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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陈志的车停在郊区一处僻静的农家院门口。
这是侯非团队的一个临时据点，位置偏，周围没什么人家，说话方便。
侯非早已经在院门外等着了。
陈志下车，俩人一起回到屋里。
桌上摊着几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堆打印出来的材料。
旁边的小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人名和关系线，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圈。
“情况比较清楚。”侯非指着小白板上的关系线，“赖生武被带走之后，谭培利那边肯定会有反应。
他无非就是三条路。
第一，找人去纪委那边活动，打听消息，想办法捞人。
或者，直接弄死赖生武灭口。
第二，销毁证据，切断跟赖生武之间的联系。
这些年他跟赖生武的财物往来，都是通过一分利公司对接的。
赖生武出事，谭培利肯定要把一分利公司安排好。
第三，对可能成为证人的农户下手，灭口或者威胁。”
“第三点是我最担心的。”陈志说。
“我也是。”侯非翻开桌上的一个文件夹，“我这边梳理了一下，这几年因为顶益农公司倾家荡产的农户不在少数。
可是面对财大气粗的顶益农公司，再加上白纸黑字的合同摆在那里，大多数农户只能认栽。
只有一少部分选择硬刚顶益农，想要个说法。
最后说法没要来，一家家还弄得家破人亡。
其中最严重的就是你提到的四户。
刚才兄弟们已经收集到了这四户人家的情况。”
他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名字。
陈志看着白板上那四个名字：“这些人，现在都在哪儿？”
“姓马的在监狱里，他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在邻县的一个村子里。”侯非说，“姓李的退伍军人，在老家养伤，腿还没好利索。
姓王的农户，在老家种地，但精神状态很差，听说有抑郁症。
姓张的农户，在照顾老婆，也在继续告。
我已经安排人往那边赶了，争取尽快找到这四户人家，把他们保护起来。”
陈志满意的点了点头：“一分利公司那边呢？”
“已经插翅难逃了。”候非笑道，“一分利公司在一个小时前已经被我们监控。
公司的几个高管也全部安排人盯着了。”
“人手够用吗？”
“还行。”
“那谭培利那边呢？谁过去盯着？”
“那边我过去吧，兵对兵将对将嘛。”候非说，“我已经让两个兄弟先去打听谭培利的位置了。
稍候我会过去。
不过找到他之后暂时只能外围监视，还做不到监听他。”
陈志说：“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些已经很好了，慢慢来吧。
反正就是不用监听，也能大致猜到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咱们已经给他封堵后路了。
至于他打电话找领导疏通关系，这一点不在咱们的能力范围之内。
至于谭培利可能会对赖生武下手灭口，这个我来安排，你不用考虑了。”
…………
江州市区西北方向，有一条叫翠湖路的僻静街道。
路两边的梧桐树遮天蔽日，白天都透不进多少阳光。
沿着这条路走到头，有一片占地不小的中式庭院。
青砖灰瓦的围墙，门口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上写着“翠湖路18号”。
这是江州最顶级的私人会所——翠湖雅苑。
不对外营业，只接待会员。
能拿到会员卡的，非富即贵。
谭培利今晚就泡在这儿。
包厢在地下一层，装修得像古代帝王的寝宫。
地上铺着手工编织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得跟踩棉花似的。
红木家具都是仿明清的样式，真皮软榻上铺着锦缎靠垫。
墙上挂着一幅据说是某位当代名家的山水画，值多少钱不知道，但光那个画框就够普通人家吃半年的。
角落里燃着沉香，烟气从一只青铜香炉里袅袅升起，跟包厢里那股酒味、香水味、雪茄味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上头。
灯光调得很暗。
昏黄的光线照在那些锦衣华服上。
照在那些白花花的胳膊和大腿上。
照在桌上那几瓶已经空了大半的洋酒上。
照出了一副醉生梦死的浮世绘。
谭培利半躺在软榻上，身上就剩一件黑色的衬衣，扣子解了两颗，袖子卷到胳膊肘。
裤子是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脚上趿拉着会所提供的拖鞋。
他左手端着一杯洋酒，右手搭在一个年轻女人的腰上。
那女人穿着一件红色的吊带裙，裙摆短得刚好盖住屁股。
靠在他怀里，涂着红指甲的手捏着一瓣橘子，往他嘴里送。
“谭总，张嘴嘛——”女人的声音甜得发腻，嘴唇上涂着亮晶晶的唇彩，在灯光下闪着光。
谭培利张嘴接了，嚼了两下，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这橘子甜，没你甜。”
女人“咯咯”地笑，往他怀里拱了拱，身上的香水味浓得有些呛人。
对面坐着两个人，都是他在江州结交的生意上的朋友。
一个姓钱，搞工程的。
秃顶，啤酒肚，穿着一件polo衫，领口敞着，露出胸口一片肉。
他搂着一个跟谭培利怀里那个差不多打扮的女人，手也不老实。
另一个姓周，做贸易的。
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挺斯文。
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衣，袖子也卷着，手里的雪茄就没断过，烟雾在他面前飘成一团。
桌上摆着三瓶洋酒，已经空了两瓶，第三瓶也下去大半。
果盘里的水果切得很精致，但没怎么动。
坚果、卤味摆了一桌，也没人吃。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和雪茄屁股。
“谭总，听说你们顶益农今年的业绩又翻了一番？”老钱举着酒杯，脸上泛着油光，红得跟煮熟的蟹子似的，“来，敬你一个！”
“小意思。”谭培利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他话刚说到一半，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那手机就搁在果盘旁边，屏幕亮起来，嗡嗡地震着。
谭培利瞥了一眼，是个熟悉的名字——“严献宸”。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严献宸，农业农村局畜牧兽医股的股长。
这人跟他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顶益农公司做的就是农业项目，跟农业农村局各科室都有业务来往。
不可能做到避嫌不跟这些人打交道。
但他谭培利做事向来有分寸，大部分业务都不是他亲自出面，跟这些科股长们也就是维持着表面上的正常来往。
可现在都晚上这个点儿了，严献宸突然给他打电话，这让他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怀里的女人还往他嘴里喂橘子，他一把推开她的手，拿起手机，站起身，往包厢外面走。
“谭总？”老钱在后面喊。
“接个电话。”谭培利头也不回，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都被吸掉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空包厢里，关上门，按了接听键。
“老严，什么事？”
“谭总……”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慌张，像是在躲着什么人打的，“您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你说。”
“谭总，出大事了！”严献宸的声音都在发抖，“赖局——赖局今天下午被纪委带走了！”
谭培利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