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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铁轮咬合着锰钢轨道，发出极其富有韵律的哐当声。
车厢连接处的液压缓冲器在颠簸中微微起伏，将那股足以掀翻马车的震动消解了大半。
钱谦益缩在铺着厚实羊毛地毯的沙发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手里捧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里面的红茶正冒着袅袅热气，茶香在恒温二十六度的车厢内缓慢洇开。
窗外，是连绵不绝的荒原，风雪将天地涂抹成了一片死寂的灰。
偶尔能看到几个蜷缩在路边的黑点，那是还没来得及被积雪掩埋的冻死骨。
而在一窗之隔的室内，温暖得让他想把身上那件沉重的官袍给脱了。
钱谦益抬头看向对面。
林渊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电报机里吐出来的汇总报表，神色专注而冷淡。
这个在他眼中本该是“泥腿子”出身的草莽，此刻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气场，竟让他联想到了京城里那些执掌生死的大将军。
不，比那些将军更可怕。
那些人靠的是皇权，而林渊靠的是这脚下正在咆哮的钢铁怪兽。
“钱大人，这茶，不合胃口？”
林渊没有抬头，手指在纸页上轻轻翻动，声音平稳得像这行驶中的列车。
钱谦益猛地一哆嗦，杯里的茶水溅出了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发颤。
“合……合胃口，侯爷这里的茶，怕是宫里的贡品也比不上。”
钱谦益强挤出一张笑脸，声音里透着股子卑微。
他这辈子走过无数官道，坐过最奢华的官轿，可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坐在铁打的房子里，日行数百里。
“这不是茶好，是水好。”
林渊放下报表，目光扫向窗外。
“这水是黑铁岭深处采来的泉水，经过了三层过滤，不含杂质。”
“在大干，你们喝的是天命，在我这儿，大家喝的是规矩。”
钱谦益听得心惊肉跳，这话里的意思，已经不仅仅是狂妄，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但他不敢反驳。
因为他刚从这列车的“炮兵厢”过来。
那里摆放着的105毫米榴弹炮，每一尊都像是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凶器。
就在这时，车厢顶部的红色信号灯突然闪烁了两下。
滋滋……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后，挂在墙上的扩音器里传出了石柱那粗犷的声音。
“侯爷，前方五里，发现拦路虎。”
“是‘定远关’的守军，大约两千人，在轨道上横了拒马，还架起了几门老旧的虎蹲炮。”
“领头的是个都司，姓吴，说是要查验过关文书。”
钱谦益听到“定远关”三个字，眼里闪过一抹希冀。
那是府城通往京城的最后一道雄关，守将吴勇是他以前的门生。
若是能借着这机会……
林渊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站起身，随手抓起放在桌上的大氅披在肩头。
“钱大人，看来有人想查你的圣旨，也想查我的刀。”
“走吧，咱们去车头看看，这旧时代的关隘，到底有多硬。”
钱谦益踉踉跄跄地跟在林渊身后，穿过两道沉重的气密门。
车头驾驶室内，巨大的压力表指针正疯狂跳动。
老刘头戴着防风镜，手里死死攥着制动阀，独眼里全是亢奋。
“保正爷，那帮孙子在铁轨上堆了石头，还拉了绊马索，真当咱们这铁龙是吃素的？”
林渊接过石柱递来的望远镜。
一千五百步外。
定远关那高耸的城墙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城墙下的铁轨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滚木和巨石。
两千名守军在关口列阵，火把的红光映照着他们惊恐而贪婪的面孔。
他们显然是被这冒着黑烟、发出怪叫的庞然大物给吓着了，却又舍不得这到手的“奇珍异宝”。
“侯爷，吴都司可能是不认得这车，下官这就下去喊话……”
钱谦益急切地开口，试图挽救一下他那倒霉的门生。
“不用了。”
林渊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他按下了连接炮兵厢的通话器。
“一号、二号炮位，目标定远关城楼。”
“装填实心穿甲弹。”
“我要看看，这关口的砖，是不是比我的钢还硬。”
钱谦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冰。
“侯爷……那是朝廷的关隘啊……”
“在这条铁路上，只有林家堡的规矩，没有朝廷的关隘。”
林渊的手猛地挥下。
“开火！”
轰！！
两声重叠在一起的爆鸣，震得驾驶室的玻璃嗡嗡作响。
钱谦益只觉得脚底下的钢板猛地一颤，紧接着，两道漆黑的流光撕裂了漫天风雪。
那一瞬间，空气似乎都被这恐怖的初速给抽干了。
一千五百步外。
定远关那座屹立了百年的青砖城楼，在穿甲弹的撞击下，脆弱得像是一个干瘪的泥疙瘩。
轰隆！
巨大的烟尘腾空而起。
整座城楼的上半截被瞬间削平，无数碎砖乱瓦夹杂着守军的残肢，在重炮的冲击力下，向后方疯狂溅射。
那几门被当成宝贝的虎蹲炮，连个响儿都没发出来，就直接被崩成了废铁。
城墙下的两千守军，在那一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座消失的城楼，看着那根深深扎进地基、还在颤动的钢铁巨箭。
那是超越了他们认知极限的力量。
“突突突突！”
林渊没有停手，他再次下令。
车头两侧的装甲板滑开，两挺水冷式马克沁机枪吐出了长达三尺的舌。
密集的弹雨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金属鞭子，将铁轨上的滚木和巨石打得木屑纷飞，石屑乱蹦。
那些试图冲上来的士兵，在百步开外就成片地倒下。
鲜血染红了雪地，又迅速被后续的子弹打成了一团团血雾。
“碾过去。”
林渊的声音在机枪的咆哮声中，显得格外冷酷。
老刘头猛地推满油门。
蒸汽阀门全开，巨大的连杆疯狂往复。
“审判号”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荒古巨兽，带着万钧之势，撞向了那些拦路的碎石。
咔嚓！
咔嚓！
重达数吨的滚木被V型排障器瞬间切断。
那些巨石在钢铁的撞击下粉碎成渣。
列车没有丝毫减速，直接冲破了那层薄弱的防线，冲过了定远关的门洞。
城墙上的守军，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城砖在剧烈摇晃。
钱谦益瘫坐在地板上，杯里的红茶洒了一裤子，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倒退的、满脸绝望的士兵脸孔。
他知道，大干的江山，在这一撞之下，已经彻底裂开了。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武装巡疆，击毁朝廷重要关隘。】
【达成成就：钢铁碾压。】
【获得奖励：神级农场工业模块升级……解锁“初级内燃机机车”研发权限（摆脱煤炭束缚，速度提升100％）。】
【获得奖励：特殊建筑……“铁路沿线自动化哨所”图纸。】
【获得奖励：金币＋5000。】
林渊感受着脑海中响起的提示音，目光投向更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大干的心脏。
也是他这趟旅程的终点。
“钱大人，起来吧。”
林渊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户部侍郎。
“圣旨上说，要封我为镇南侯。”
“我觉得，这个‘南’字，取得不太好。”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等这车开进京城的时候。”
“我希望看到秦相爷，能给我准备一个带‘中’字的头衔。”
钱谦益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明白，这天下，已经没有什么是能拦住这辆车的了。
因为它装载的不是人，而是这个时代的……真理。
……
入夜。
列车在一处名为“靠山屯”的小站停靠补给。
这里是林渊提前安排好的秘密据点，几百名穿着黑甲的士兵早已候在站台上。
苏婉的身影出现在站台的火光中。
她披着那件深紫色的貂皮大氅，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眼底满是温柔。
“二郎，辛苦了。”
苏婉走上车厢，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薯粉丝汤递到林渊手里。
林渊接过汤，大口喝着，身上的杀伐气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嫂子，家里还好吗？”
“好着呢。”苏婉替他理了理鬓角，“老刘头说，新出的那一批‘米尼弹’已经装车了，明早就能跟上。”
林渊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苏婉，看向站台外那些好奇又敬畏的村民。
他们领到了林家堡的粮食，穿上了林家堡的棉衣。
在这荒年里，这里是唯一的净土。
“二郎，那公主……”苏婉指了指缩在角落里的李凤仪。
“让她接着洗衣服。”林渊语气平淡，“她的手太嫩，得在这铁车上多磨磨，才能拿得稳杀秦桧的刀。”
苏婉抿嘴一笑，没再多言。
夜色深沉。
“审判号”再次发出一声长鸣，喷吐着火星，向着北方那片黑暗深处，疾驰而去。
那是死亡的轰鸣。
也是重生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