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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井水好甜(第1/2页)
他把耳朵贴到墙上听。
渗水的声音变得更清楚了,不再是单一的滴答声,而是一种来自很远很深处的声音,像地下水在地层中缓慢流动的呜咽。
他皱起了眉头,正要把耳朵从墙上移开,那声音忽然清晰了起来——那是一句话,隔着墙壁、泥土和混凝土,从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
“屠老板……你喝的水是瓶装的……我们喝的水是井里的……井水好甜……你尝过没有?”
他的后背僵住了。
那声音不只是一个,是好多声音混杂在一起,有大人有小孩,从同一个声源通过不同的途径汇集到他耳中。
墙壁上的墙纸起了变化——原本淡金色的暗纹图案开始褪色,变得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了深褐色。
墙纸鼓起来了,鼓出好多小泡,每个泡都往外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一个水泡炸开了,接着又是一个,密密麻麻的水泡在墙纸上炸开,暗红色的水沿着墙面往下淌,越来越多,越淌越快,整面墙都在往外渗血水。
那些血水淌到地板上,汇成一汪汪的水洼。
他一步步退开,脚踩进了水里,低头一看,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水洼——血水里有一条鱼。
死鱼,翻着白肚子,鳞片全部脱落,肉是发黑的。
那条死鱼躺在血水里,嘴巴一张一合,然后发出了声音。
“屠老板,你们倒进井里的水把我毒死了。我家就住在乌衣巷十八号,离你的回收站不到五十米。我叫赵小军,六岁。我死之前流了好多鼻血,擦不完,妈妈用完了家里的卫生纸。医生说我得的是白血病,我妈去你们门口下跪,你们给了她五百块钱买补品。那个被你们赶走的女人,就是我妈。”
鱼在水洼里跳了一下,水花溅到屠建忠的鞋面上,留下几滴黑红色的斑点。
更多的水泡从墙纸上炸开,整个房间的墙纸全部鼓起,血水顺着墙壁往下流淌,每面墙都在流血。
血洼里浮起来更多的东西——不是死鱼了,是人的照片。
一张一张的一寸证件照,从血水里浮上来,有老人的、有中年人的、有孩子的、有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照片上的面孔有的灰白,有的布满出血点,有的眼窝凹陷。
每一张照片都在动,都在说话。
“屠老板,我叫周红梅,住乌衣巷二十一号。我得的是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我每天喝的都是井水,我不知道井水里有毒。我死的时候肚子胀得很大,疼了整整三个月。”
“屠老板,我叫李建国,住乌衣巷三十三号。我儿子五岁那年查出白血病,治了两年,花光了家里所有钱,他还是走了。我后来也得了再生障碍性贫血,比他多活了三年。我说过我恨你吗?没有。我只想问问你,你住的地方离我不到一百米,你怎么就没有得病?你喝的水是从哪里来的?”
那些照片越浮越多,密密麻麻,铺满了整间办公室的地板,足有几十张。
屠建忠退到墙角,后背撞上了角落里的那个瓶装水饮水机。
饮水机晃了一下,上面倒扣的五加仑水桶自己松脱了,翻下来摔在地上,桶底摔碎了,水淌了一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8章井水好甜(第2/2页)
不是透明的纯净水——从桶里流出来的水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样黑,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恶臭,那味道和渗井里废酸的臭味一模一样。
黑色污水淹没了他脚上那双价值三千块的进口皮鞋。
水里的味道顺着他的裤管往上蹿,钻进鼻子里,辣得他眼泪直流。
他捂住了鼻子,但那味道透过指缝往里钻,不只是在鼻腔里打转,而是沿着呼吸道往下蔓延,浸透肺部每一个肺泡。
他从来没进过地下作坊——这是他第一次闻到来自渗井的真正气味。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没有人推,是门自己弹开的。
门外站满了人,走廊里、楼梯上、一直延伸到楼下漆黑的大厅里,全是人。
那些人面色灰白,嘴唇发紫,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点,有的人胳膊上还扎着输液的留置针,有的孩子头顶没有头发,是化疗后的光秃头皮。
最前面的一个孩子,光着头,脸色发灰,嘴唇发白,穿着医院的病号服。
病号服太大了,袖子挽了好几道,下摆拖在地上。
孩子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瓶装水,瓶子上贴着标签——“农夫山泉”,那是屠建忠喝了十几年的牌子。
孩子把瓶子翻过来,瓶底朝天,里面流出了几滴黑水。
“屠老板,你的矿泉水瓶子里装的是乌衣巷的井水。你不是问我们井水甜不甜吗?甜,你尝尝。”
孩子把瓶子举到他面前,瓶口冒出的黑烟钻进他的鼻孔,灌进他的喉咙。
他尝到了那个味道——不甜。
是酸的,像硫酸,像王水,像废酸浸泡电路板时散发的那种刺鼻化学气体凝结成的液滴。
他的舌头、喉咙、食管都被灼烧着,一路烧到了胃里,他的胃开始疼了,疼得他弯下腰去,双手捂着肚子蹲在水洼里。
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生长,不是器官,不是骨骼,是金属。
是废电路板里提取出来的那些贵金属——金、银、铂、钯——和那些有毒的重金属——铅、汞、镉、铬。
所有的金属一起在他的血液里结晶,长成细密的金属丝,顺着血管蔓延,扎进骨髓,扎进大脑皮层,扎进心脏瓣膜。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变得灰白,指甲下面渗出了黑色的血线,那是重金属中毒的特征——指甲下淤血的米氏线。
然后他的腿软了,跪倒在水里,所有的力气都在流失,像那些被含苯废水损伤了造血功能的白血病患者一样。
他感觉到死亡正在蔓延到他全身每一个需要血液供应的细胞,而他身体里的重金属把血液变成了毒液。
第二天上午,保洁员推开办公室的门时,屠建忠仰面倒在地上,已经死了。
法医鉴定为急性心力衰竭。
他的面部和嘴唇呈现灰白色,指甲下有典型的黑色米氏线——这是严重重金属中毒的体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