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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友谊牌自行车锃明瓦亮,一路从雪地骑过来,竟然没有半点儿泥浆污渍。
“叮铃铃……”清脆的车铃声吵得人耳朵嗡嗡响,自行车在供销社收购站外面稳稳停住,男人身上一尘不染,看着收购站里面闹哄哄的动静,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嫌弃。
“同志……”张发强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尘,朝一个看上去年轻的村民喊了一声。“这里是四九七林场对吧?”
“嗯,没错……”排队的村民,看了眼张发强停在路边的崭新自行车,只是打量了一眼,目光很快又转回了排队的方向。
见村民的态度如此冷淡,张发强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变成了鄙夷。
作为省财会学校出来的高材生,张发强对张家集公社的一切,尤其是这里的山民,是打心眼里看不起。
作为公社的财会干事,见识了太多,想方设法从公社要钱的村民,这让他原本就有些看不起的心态,更多了几分轻视。
至于今天的相亲对象,张发强则秉持相同的态度。
不就是省农校毕业的学生嘛,仗凭着家里的关系,到这穷乡僻壤当书记,要不是媒人说,姑娘人长得漂亮,他连来都不想来。
在人群外面喊了几声,见没什么人搭理,张发强刚准备气哼哼扭头就走,却忽然听到一声吆喝。
“诶~同志!这边!”循着声音望去,张发强瞅见一个穿着皮袄子的青年,脸上挂着笑意,正朝自己挥手。
“你好……”总算有人搭话,张发强很勉强地挤出一个笑脸。
“是来找我们李书记的吧,这边走!”聂苍十分规矩地介绍道,态度十分友善。
虽然李青霜心里不情愿,但毕竟是家里介绍来的相亲对象,搞得太难看了,回去估计也不好交代。
因此就算李青霜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将聂苍推出来当挡箭牌。
“我是公社的财会干事,我叫张发强,我不叫诶~同志可以称呼我的名字!”被人忽视的感觉是不好受的,尤其是对张发强这样自视甚高的人。
“好嘞~”聂苍点头在前面带路,嘴里笑着答应。
他埋头往前面走,心里正盘算着,一会儿见了面,怎么才能让李青霜跟人不打起来,没察觉间,却见张发强推着车,竟然进了另外一处院子。
“诶~同志!这边……还没到呢!”聂苍忙吆喝道。
“你……”张发强顿时语塞,心里的憋屈更多了几分。
跟着聂苍从场部中间的大路走了几分钟,两人总算到了李青霜办公的地方。
刚才聂苍望见张发强的时候,李青霜就已经跑了回来,此时正等着对方上门。
聂苍刚走进门,还没来得及喊人,就见李青霜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身绿色的宽大棉衣,她的脖子上围着一个破旧的黑色围巾,连头发都被故意散了半边,脸上抹了点儿不知从哪弄来的锅灰,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眼泪都快被呛出来了。
“诶~聂苍,你来的正好!快帮我把火生着!这着火湿了点不着,快熏死我了……”李青霜苦着脸说道。
“你……这是玩的哪一出?”聂苍看到这幅光景,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可跟李青霜跟他商量的办法,一点儿都不一样。
李青霜闻言顿时瞪了聂苍一眼,那意思十分明确,你要是敢不配合就死定了。
聂苍只能装作没看见,然后劝李青霜先放下烧火棍,然后介绍起张发强。
“这位是……你让我接的人……我给你带来了!”聂苍大声说道。
张发强对李青霜没有亲自迎接的行为,本就十分的不满,见到李青霜这幅样子,心里的失望顿时更增加了几分。
他心里后悔不该听媒人的鬼话,这姑娘虽然看着长得确实不错,可这架势却没有半点儿女人的样子。
“张发强同志对吧,看我这忙的,把重要的事儿都给忘了!快进来吧!”李青霜说话的语气,压根不像是和相亲对象见面,反而有些平时接待群众时候的感觉。
张发强听到这话,当即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可几十里的山路都跑了,就这样走了似乎也不合适,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到了屋里,张发强看着周围的陈设,虽然尽量保持着理智,但却无法克制一直以来的习惯,拿出毛巾在凳子上擦了又擦,然后才惴惴不安地坐下。
“李青霜同志!!”终于有计划说话,张发强板着脸,一副教育人的样子。
“对于今天的相亲,说实话我是抵触的,但也是迫于家里的要求才不得不来……可是你这样,是不是也太不尊重人了!”
“不亲自出门迎接就算了,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这可是相亲,你就不能收拾一下自己吗?!”张发强的声音有些颤抖,指着李青霜斥责道。
但李青霜却一点儿都不生气,因为这正是她要的结果。
“呵呵……我们林场这条件你也看见了,这工作忙起来就忘了重要的维事儿,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至于你说我……”李青霜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的脸。
“场部做饭的人生病休息了,只能临时充当一回厨师……”
李青霜的理由找得虽然生硬,但基本上还算合理。
“哎~又白跑一趟……”张发强叹了口气,起身就准备离开。
“虽然是到隔壁公社办事顺路来的,可也绕了几十里地……”
“李青霜同志,你别嫌我说话直接……咱俩不合适。”张发强干脆了当地说道。
旁边的聂苍见张发强如此干脆了当,心里虽然不喜欢这个人,但对他的印象却改观了不少。
“你是说,你没看上我对吧?”李青霜一点儿看不出失望,反而期待地问了一句。
“你……可以这么理解!”张发强点点头。
“既然这样,那就不留你吃饭了……”李青霜顿时喜笑颜开,然后就准备赶人出去。
张发强有些懵逼,没想到李青霜竟然比她还干脆。
“你……你……”张发强上了自行车,依旧有些发懵,这相亲未免也太草率了,见面互相指责了几句,加起来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