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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澜从山门中飞出时,三位元婴修士已在护山大阵外等候片刻。
当她看到那道佝偻的身影时,心里一沉,陆清甫怎么在此处.....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面上浮起淡淡的笑容,朝三人盈盈一礼:
「明远大师,陆前辈,葛前辈。三位前辈远道而来,晚辈有失远迎。」
明远禅师率先开口,白眉微垂,手中念珠缓缓转动,声音温和:「阿弥陀佛,恭喜星澜施主。贵宗又添一位元婴真君,实乃西荒之幸。不知是哪位施主在此渡劫?」
星澜微微一笑,避重就轻地答道:「有劳禅师挂怀。渡劫之人乃我宝器宗一位后起之秀,天资卓绝,闭关多年,近日侥幸突破。」
她这话滴水不漏,既没有说出名字,也没有透露任何具体信息。
明远禅师何等精明,自然听出了她话中的避让之意,却不点破,只是含笑点头。
但一旁的葛云便没这么好性子了,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既是后起之秀,星澜道友何不请他出来一见?
我等远道而来,也想结识一下这位新晋元婴道友。西荒元婴修士屈指可数,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藏头露尾。」
「葛前辈见谅。」星澜神色不变,语气依旧恭敬,
「他刚突破元婴,此刻正在稳固境界,实在不宜见客。待他境界稳固之后,宝器宗自会举办元婴大典,届时再向诸位前辈正式引荐。」
葛云冷哼一声,正要说什么,明远已笑着摆了摆手:「无妨无妨。结婴之初,稳固境界乃是头等大事。
星澜道友既然这般说了,你我便等元婴大典之时再一睹这位新晋元婴道友的风采。星澜道友,到时候可莫要忘了给我们几个老家伙发请柬。」
星澜含笑点头:「那是自然。届时还要仰仗诸位前辈赏光。」
葛云见明远这般说,也不好再咄咄逼人,只是目光在星澜脸上停了片刻,若有所思。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清甫开口了。
他拄着拐杖,声音沙哑而缓慢:「星澜丫头,老夫今日来此,除了道贺之外,还想见一见上官鸿。劳烦通报一声,就说故人陆清甫求见。」
星澜心中咯噔一下。
她和林松早就猜测上官鸿与陆家关系匪浅。
当年迷雾森林中,陆九渊将林松抓去给上官鸿夺舍,若只是寻常交情,陆九渊那样的身份怎会出手做这等事?
但这层关系究竟深到什么程度,她一直没能摸透。
此刻陆清甫点名要见上官鸿,语气笃定,显然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上官老祖此番只是因弟子结婴短暂出关,如今已重新闭关,吩咐过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她硬着头皮浅笑道,
「陆前辈若有什么话,晚辈可以代为转达。」
陆清甫眯起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星澜脸上停了片刻。
星澜坦然与他对视,神色恭敬而不失从容。
良久,陆清甫缓缓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好。既然如此,老夫便不叨扰了。」
星澜朝三人再次行礼:「三位前辈,宗门内刚经历雷劫,处处狼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晚辈就不邀请三位进去了。失礼之处,还望三位前辈多多包涵。」
明远双手合十:「星澜掌门尽管去忙。宗门出了元婴修士是天大的喜事,这些俗务自然要紧。
我等几个老家伙不过是闲来无事过来看看,不必理会我们。等来日元婴大典,再好好叙旧便是。」
星澜又恭敬地朝三人行了一礼,这才转身飞入山门。
护山大阵的光罩在她身后重新合拢,将三位元婴修士隔绝在外。
待那道黑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光罩之中,葛云忽然转向陆清甫,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陆道友看起来跟上官道友交情不错。有句话,在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清甫目光微闪,淡淡道:「葛道友但说无妨。」
葛云不紧不慢地将当年黑石会上发生的事简要讲了一遍——阴九幽曾拿出一则关于上官鸿生死的重大消息拍卖,据说被宝器宗里面的弟子花高价买走了。
而自那之后,上官鸿便再未公开露面等等。
「当然,在下也只是猜测。」葛云说的含含糊糊,最后更是不动声色地补充道,
「在下与上官道友并无深交,了解得也不算多。
陆道友与上官道友相交多年,或许比在下更清楚其中蹊跷。」
陆清甫面上古井无波,心中却已翻起惊涛骇浪。
等两道遁光消失在天际后。
他独自站在宝器宗山门外,望着前面的宝器宗,久久没有离去。
上官鸿可能真的死了。
别人不了解上官鸿,他对他可谓知之甚深。
此人极度自私,心胸狭隘,控制欲极强。
他连宗门内出现金丹后期都无法容忍,又怎么可能容忍别人在他的四阶灵地上结婴?
这是上官鸿的本性,刻在骨子里的本性,永远不会改变。
当年他就是看透了此人的薄情寡义,才坚决反对灵儿嫁给他。
那个傻丫头,被上官鸿的花言巧语迷了心窍,不顾自己反对铁了心跟他走。
后来怎样?
果真被他害死了。
他至今还记得灵儿临死前的模样。
躺在冰冷冷的石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她是被上官鸿送回来的。
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没救了,金丹碎裂,生机断绝,回天乏术。
后来他才知道,灵儿是因为发现上官鸿在外面赌宝,与他大吵了一架,心绪激荡之下修炼出了岔子,导致金丹碎裂。
而那个负心汉,从头到尾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他把渊儿从上官鸿手里要了过来,亲手抚养长大。
那孩子天资卓绝,百岁结婴,如今已是西荒第一剑修。
但渊儿从小就没见过母亲,也不知道自己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只记得小时候上官鸿在山门外装模作样掉了几滴眼泪,给了些价值低廉的法器丹药,便被那副深情的假面给蒙蔽了。
陆清甫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却又没法告诉孙子真相——总不能说,你娘是被你爹害死的。
这些年陆九渊暗中帮衬上官鸿,陆清甫如何不知道?
只不过装作不清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孩子想尽孝,他总不能拦着。
可如今上官鸿可能已经死了。
此事要不要告诉渊儿?
陆清甫站在山门外沉默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朝大剑门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