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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塍看着他。
谢无妄立刻补充:“我只是知道了,没及时说。”
这话更糟。
夜塍站起身:“拿来。”
谢无妄回偏室取出那份九幽手稿。
手稿被他用灵力封着,外层还套了两层防潮的皮囊。那是九幽留下的东西,也是万魔噬体真相第一次露出缝隙的证据。
深夜的寝殿很静。
两人没有坐在正殿,而是去了窗边。窗外魔宫灯火稀疏,远处魔云沉沉,月光透过窗棂落在案上,把那卷陈旧手稿照得有些发白。
谢无妄把手稿展开,指尖按在第一行字上。
他没有让夜塍自己看。
他一字一句念给他听。
“万魔噬体,并非魔族天生诅咒。百年前,修真界大能以万魔种为引,借封魔大阵之力,将其种入魔族幼主血脉……”
念到“幼主”二字时,谢无妄喉咙紧了一下。
他抬眼看夜塍。
夜塍坐在对面,神情很平静。
平静得几乎冷漠。
谢无妄只能继续往下念。
“此术成,则幼主为锚,魔躯为笼。万魔种借其血肉生息,发作时吞噬经脉,侵蚀神魂。若宿主死,封印松动;若宿主活,则永受噬体之苦……”
纸页很薄。
谢无妄却觉得每一个字都重得压手。
他见过夜塍发作。
血月之下,万魔窟里,那种痛不是普通伤势,而是从骨缝和神魂深处一点点啃噬。夜塍从年幼时就背着这东西,没人问他疼不疼,只把他当成天生该承受的魔尊。
谢无妄念完最后一段,房中安静了下来。
他等着夜塍发怒。
等着魔气暴涨,等着窗棂碎裂,甚至等着夜塍一句“本尊现在就去修真界”。
可都没有。
夜塍只是抬手拿起那卷手稿,目光扫过上面的旧字。
半晌,他淡淡道:“本尊一直怀疑。”
谢无妄一怔:“你怀疑?”
“万魔噬体的发作规律,与某些仙术的运行节点一致。”夜塍指尖点在手稿上,“尤其血月前后,魔气混乱,反而更像被外力牵引。”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那不是自己受了百年的苦。
“只是没有证据。”
谢无妄胸口更堵。
他早该想到,夜塍这样的人,不可能真的毫无察觉。
只是没有证据,不能动。
魔界与修真界之间的局势从来不是一句报仇就能解决。夜塍可以杀很多人,却不能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让整个魔界跟着他陪葬。
夜塍抬眼看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无妄指尖一紧。
他不能再躲。
“拿到手稿的第一天。”
夜塍眼神沉了些:“为什么不早说?”
谢无妄低声道:“怕你暴走。”
这话很直,也很真。
夜塍看着他:“现在不怕了?”
谢无妄对上他的眼睛。
从前他怕夜塍发疯,怕自己被波及,怕剧情失空。可如今他更怕夜塍继续一个人扛着这东西,怕他明明知道痛,却连真相都没人陪他看完。
谢无妄慢慢伸出手,按在那卷手稿旁边。
“现在……你身边有我。”
夜塍的目光停在他的手上。
谢无妄说完才觉得耳根发热。
这句话比什么情话都直白。
他想补一句“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忙分析”,又觉得补了更怂,干脆闭嘴。
夜塍沉默了很久。
窗外夜风掠过,吹得灯火晃了晃。谢无妄能感觉到血契那头有极细微的波动,像深海下压着潮声,却没有冲破水面。
最终,夜塍把手稿卷好,重新递给他。
谢无妄愣住:“你不留着?”
夜塍道:“你收好。”
“那这件事……”
“暂时不动。”夜塍看向窗外,声音冷静,“修真界不是现在能碰的。魔界刚稳,玄甲等部尚未彻底归心,清虚门背后还有人。”
谢无妄听懂了。
夜塍不是不恨。
他只是把仇记下了。
这种压着怒意的冷静,比当场发疯更让人心疼。
夜塍收回视线,看向谢无妄:“但本尊记住了。”
谢无妄握紧手稿,点了点头:“我陪你查。”
夜塍看他片刻,忽然道:“还有,谢无妄。”
谢无妄心里一紧。
这个语气,一听就是要算账。
夜塍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他右手拉到灯下。
谢无妄指腹上有一道很浅的灼伤。
那是前几日炼丹时被火灵草烫的。他没当回事,随手抹了点药,本以为已经遮过去了。
夜塍指腹擦过那道伤痕,声音低了下来。
“你不准瞒本尊任何事。包括你手指上的灼伤,是炼什么丹造成的。”
谢无妄:“……”
完了。
魔尊现在连手指都查。
第109章地下有东西
谢无妄盯着自己的手指,沉默片刻,老实交代:“火灵草,炼暖胃丹的时候烫的。”
夜塍看他:“给谁炼?”
“给你。”谢无妄说完,又觉得这话太容易让人误会,赶紧补充,“你不是有时候不按时吃东西吗?我想着炼点温和的丹,免得你胃疼。”
夜塍捏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些。
谢无妄趁机把手抽回来:“小伤,真的。你再晚两天发现,它都好了。”
夜塍冷冷道:“所以你打算等它好了,就当没发生过。”
谢无妄心虚地低头。
这事他确实干得出来。
夜塍让黑曜取了药,亲自给他抹了一遍。那药带着凉意,落在指腹上时,谢无妄有点想笑,又不敢笑得太明显。
谁能想到,万魔殿上杀伐决断的魔尊,会盯着一道快好的烫伤不放。
可也正因如此,谢无妄心里那点沉重被轻轻按下去了一些。
万魔噬体真相摆在眼前,急也急不来。
接下来的几日,他一边继续修炼灵脉,一边整理九幽手稿和魔宫旧阵图。灵脉完全觉醒后,他对灵气的感知明显变得不同。
以前灵力在他眼中,只是能调动的力量。
现在他闭上眼,能感觉到空气中细细流淌的纹路。像水脉,也像光线。每一处阵法节点都有不同的跳动,明亮、暗淡、滞涩,一眼扫过去,竟能分出层次。
第一次真正看见“灵视”时,谢无妄正站在主殿门口。
他只是想试着运转灵脉。
结果睁眼的一刻,整个魔宫都变了。
黑玉宫墙上浮着浅淡阵纹,巡逻魔兵身上缠着浓重魔气,魔气之外又有几缕稀薄灵气从地底往上渗。那些灵气普通魔族看不见,连夜塍身边的魔侍也毫无察觉。
谢无妄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小黑蹲在他脚边,疑惑地叫了一声。
谢无妄低头看它,发现小黑身上也有淡淡光点,像一层危机感知的细网。
“原来你是这么预警的。”他小声道。
小黑歪头。
谢无妄来了精神。
这能力在魔界太稀有了。
魔族感知魔气敏锐,却对灵气和仙门阵法天然迟钝。修真界若真在魔宫里留下什么东西,寻常魔族未必看得出来。
他先扫了主殿。
殿内禁制很多,大多是夜塍亲手布下的魔阵,线条冷硬,杀意分明。谢无妄绕了一圈,没发现异常。
然后是偏殿、药房、东苑、万魔殿外围。
沧溟被他叫来时,还以为又要修补幻术。
“看阵?”沧溟听完他的描述,神色明显认真起来,“你能看见灵气流动?”
谢无妄点头:“不只是灵气,还有隐藏阵法。越靠近地底,越明显。”
沧溟沉吟片刻:“魔宫建成已久,底下有旧封印不奇怪。但若是灵气阵法,便不该由魔族布下。”
谢无妄心里一沉。
他带着沧溟走到万魔殿后方,又绕过几道禁制,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黑石廊下。
灵视之中,那里有一条极细的白线,从地底深处探出,沿着宫墙往上,最后分成无数细枝,像一张看不见的网覆盖整座魔宫。
更可怕的是,其中一条最粗的线,直直指向主殿。
指向夜塍。
谢无妄脸色不太好看:“你看不见?”
沧溟闭眼感知许久,摇头:“只能感觉到一点压迫。”
谢无妄抬手,指尖凝出一点灵力,轻轻碰了碰那条白线。
嗡的一声。
他眼前画面骤然扩开。
魔宫地下深处,竟有一座庞大到看不到边的封印阵。阵纹层层叠叠,锁链般交错,中心压着一团漆黑的东西。
而封印阵的核心,有一道暗红色锚线穿出,跨过重重石层,连向夜塍的心脉。
谢无妄呼吸一滞,立刻收回手。
他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廊柱。
沧溟扶住他:“看见什么了?”
谢无妄脸色发白,声音却很清楚:“魔宫地下有一个巨大封印阵。阵法核心……连着夜塍身上的万魔噬体。”
沧溟的表情也变了。
谢无妄稳住呼吸:“也就是说,万魔噬体不只是种在他体内的诅咒。它还是一个锚点,连接着某个被封印的存在。”
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发冷。
夜塍的身体不是单纯被诅咒侵蚀。
他被用来压着什么东西。
沧溟沉声道:“如果万魔噬体是锚点,那解除它就需要找到对应的封印阵并破解。否则贸然拔除,封印可能会一起崩。”
谢无妄闭了闭眼。
修真界那些人真是狠。
给一个年幼的孩子种下万魔噬体,让他活着时受苦,死了还要替他们看守封印。
谢无妄睁眼,眼底冷了下来:“我要去地下一趟。”
沧溟皱眉:“尊上知道吗?”
谢无妄顿了一下。
夜塍刚说过不许他再瞒。
可这件事他还没弄清楚,贸然告诉夜塍,只会让夜塍亲自下去。万一地下封印借万魔噬体刺激他发作,后果更难控。
“先探外层。”谢无妄道,“不碰核心。确认有危险,我马上回来告诉他。”
沧溟显然不赞同。
小黑也开始扒他的衣摆。
谢无妄蹲下摸了摸小黑的头:“就看一眼。”
小黑叫得更急。
谢无妄心里其实也没底,但他必须先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深夜,魔宫地下禁地入口被沧溟用幻术遮住。
谢无妄带着小黑,和沧溟一起潜入石阶。越往下,空气越冷,灵视里的白色阵纹越刺眼。黑石墙壁上刻满旧痕,有些像魔族文字,有些却分明是仙门符篆。
他们走到第三道石门前时,谢无妄胸口忽然发闷。
小黑炸毛,死死咬住他的袖子往后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