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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妄摸了摸腕间银镯,又看了一眼袖中的白骨笛。
“那就按规矩处理。”
黑曜低头:“是。”
夜渐深。
谢无妄没有回寝殿,而是在书房里放了一盏灯。
他换了宽松外袍,束胸符、缩骨香囊、变声丹全都检查了一遍。明知道沧溟可能已经猜到,他还是不能露破绽。
这不是给沧溟看的。
是给魔宫看的。
他将那张临摹画像摆在桌上,旁边放了一杯温茶。
像是在等客。
小黑趴在窗台,眼睛在暗处发亮。
子时刚过,第一枚魔气感应阵亮了一下。
谢无妄抬眼。
正门没有动静。
紧接着,西北角的阵盘亮起一圈极淡的黑纹。
【检测到陌生魔气。】
【属性:阴寒,幻术波动。】
【目标正在接近东苑。】
来了。
谢无妄的心跳快了一拍,面上却没动。
黑曜带亲卫隐在暗处,只等他一个手势。
书房外的花影轻轻晃动。
明明没有风,窗纸上却多出一道瘦削影子。
小黑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低吼声。
谢无妄没有立刻喊人,而是端起茶,声音平稳:“既然来了,就别躲在窗外。你送信的时候胆子不小,见人反倒怕了?”
窗外安静片刻。
一道少年声音响起,沙哑,带着久不见人的生涩。
“我怕你喊夜塍。”
谢无妄淡淡道:“我要是想喊,他现在已经来了。”
对方似乎信了,又似乎还在犹豫。
片刻后,窗户无声打开。
一道影子翻进来,落地很轻。
谢无妄终于看清他的模样。
那是个少年。
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黑发有些凌乱,左眼是正常的深黑色,右眼却覆着一层浅灰魔纹。最显眼的是他的半边脖颈和手背,覆盖着细密黑鳞,一直延伸到衣领深处。
他很瘦,瘦得像长期藏在不见光的地方。
可那双眼睛很警惕。
像被逼到墙角后,仍准备咬人的人。
谢无妄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指了指对面:“坐。”
沧溟没有坐。
他的目光先扫过桌上的画像,又看向谢无妄身后某处。
“有人埋伏。”
谢无妄道:“你半夜闯我的东苑,还指望我焚香沐浴迎你?”
沧溟抿紧唇。
这反应倒不像九幽,反而有点少年人的笨拙。
谢无妄观察着他,问:“信是你送的?”
“是。”
“画像也是你画的?”
沧溟点头。
谢无妄把茶杯放下,声音冷了些:“你想威胁我?”
沧溟的手指蜷了蜷,黑鳞在灯下泛着冷光。
“我只是想让你见我。”
谢无妄没说话。
沧溟被他的沉默逼得绷紧肩膀,低声道:“九幽被关了,我没有地方可去。魔宫里的人发现我,会杀我。修真界的人发现我,也会杀我。”
“所以你来找我?”谢无妄问。
沧溟看着他,眼神很奇怪。
那不是单纯的求助,也不是纯粹的威胁。
像是在看一个同类。
谢无妄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还没开口,沧溟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黑曜的刀在暗处微微出鞘。
谢无妄抬手,制止了亲卫。
沧溟停在灯影边缘,没有再靠近。
他看着谢无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人心里。
“你和我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
谢无妄端着茶杯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第70章先把底牌交出来
谢无妄差点把茶杯捏碎。
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句话比“我知道你是男人”更狠。
前者还能用替嫁、易容、幻术糊弄过去,后者却直接戳到他最大的秘密。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小黑磨爪子的声音。
暗处的黑曜察觉谢无妄气息变化,刀锋又出了一寸。
谢无妄抬手,示意他别动。
他看着沧溟,脸上慢慢露出一点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沧溟没有被他吓退。
“知道。”
“那你说说,我哪里不属于这个世界?”
谢无妄声音很轻,轻得像闲聊。
可他的指尖已经按住袖中的白骨笛。
只要沧溟再说出系统、穿越、现代之类的字,他今晚就算冒着暴露风险,也得先把人扣住。
沧溟却道:“你的魂息不对。”
谢无妄眼神微动。
沧溟抬起自己覆着黑鳞的手:“半魔天生被两边排斥。魔气不认我,灵气也不认我。我小时候为了活,学会分辨每一种气息。你身上有魔宫的血契,有修真界的灵脉,还有一种很远的味道。”
他说到这里,眉头皱起,像找不到合适的词。
“像隔着一层水。不是魔界,也不是修真界。”
谢无妄缓缓松开茶杯。
原来如此。
沧溟不是穿越者,也不知道系统。
他只是凭半魔体质感知到异世界魂息。
这能力很危险,但比他想象中好处理一点。
谢无妄垂眼笑了笑:“所以你就画了张男人轮廓,写一句话吓我?”
沧溟抿唇:“我不能确定你到底藏了什么。九幽的监听虫听到过你的真声,和你平日不同。你又总用遮蔽气息的香。我只能猜。”
谢无妄心里把九幽又骂了一遍。
死老头关进噬魂牢都不安生。
“你猜到了多少?”
沧溟看着他,停顿片刻:“你不是谢云裳。你也不是普通人族女子。至于你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
谢无妄心里稍稍稳了。
还好。
沧溟掌握的是怀疑,不是铁证。
他靠回椅背,语气淡了下来:“你拿这些来找我,是想换什么?”
沧溟的肩膀肉眼可见地绷紧。
终于谈到正题了。
“我要活下去。”
这话说得很直。
谢无妄看着他,忽然有点恍惚。
刚穿来时,他也是这样。
不求尊严,不求风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沧溟声音低哑:“九幽把我藏在地下三年。他说只要我替他做事,就会给我一个身份。可他从来没想过让我见光。现在他被关,知道我存在的人都会想杀我灭口。”
谢无妄道:“你凭什么觉得我能保你?”
“夜塍宠你。”沧溟说完,又补了一句,“魔宫都知道。”
谢无妄眼皮跳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保你?”他问,“你威胁我在先,我现在把你交出去,一样能解决麻烦。”
沧溟沉默片刻,抬起手。
一层极淡的黑雾覆盖在他指尖,然后慢慢化成一张与谢无妄一模一样的脸。
不只是脸。
连声音、眼神、垂眸时的角度,都学了七分像。
“我能帮你完善伪装。”沧溟道,“九幽的幻术不适合你,他的气息阴冷,会被夜塍察觉。但我的半魔幻术不同,可以贴在魂息外层,维持很久。”
谢无妄的心跳终于快了。
这条件戳中了他的命门。
系统道具贵,而且有时限。束胸符、变声丹、缩骨香囊,每一样都像定时炸弹。若沧溟真能让伪装更稳,他的掉马风险会降低不少。
但越是心动,越不能急。
谢无妄看着那张幻化出的脸,淡淡道:“很厉害。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九幽留给我的第二个坑?”
沧溟指尖的幻象散去。
“九幽不会再护我。”
“他护不护你,和你忠不忠于他,是两回事。”
沧溟脸色白了一点。
谢无妄继续道:“你跟了他那么多年,知道他多少秘密?你若想投靠我,总要拿出点诚意。”
沧溟抬眼:“你要什么?”
谢无妄没有绕弯子。
“九幽研究万魔噬体的核心手稿。”
沧溟的表情变了。
那是谢无妄今晚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明显的慌乱。
“不在赤鸢搜出的那些里面?”
谢无妄盯着他。
沧溟避开视线,沉默就是答案。
谢无妄心里冷笑。
果然。
九幽那种老狐狸,不可能把真正要命的东西全放在寝殿等人抄家。
“你知道在哪。”谢无妄道。
沧溟声音发紧:“那是九幽最后的底牌。若交给你,他知道后会杀了我。”
谢无妄反问:“你不交给我,就没人杀你了?”
沧溟抿紧唇。
书房里的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谢无妄放缓声音:“沧溟,我不喜欢被威胁。你拿我的秘密来敲门,我可以忍一次,因为你还有用。但你要我在夜塍面前替你求情,就得先证明,你比麻烦更值钱。”
沧溟看着他,眼底有防备,也有挣扎。
谢无妄没有逼得太紧。
他从桌上拿起那张画像,当着沧溟的面放进火盆。
火舌卷上魔纸,很快把那句“我知道你是谁”烧成灰。
“今晚我可以当你没来过。”谢无妄道,“给你一天。明夜子时,把手稿交来。若你不来,我会让赤鸢按九幽余党追捕你。”
沧溟喉结动了动。
“你会把我交给夜塍吗?”
谢无妄看了他一眼:“这取决于你交来的东西值不值得我开口。”
沧溟站在原地许久,终于后退一步。
他的身影被黑雾包裹,像融进墙角的影子。
离开前,他低声道:“你真的会帮半魔求情?”
谢无妄道:“我只帮对我有用的人活。”
沧溟愣了一下,随即消失在窗边。
小黑立刻跳过去嗅了嗅,确认人走后,冲谢无妄叫了一声。
谢无妄整个人往椅背一靠,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黑曜从暗处现身:“夫人,要追吗?”
“不追。”
谢无妄揉了揉眉心,“让他去拿。逼得太紧,他会狗急跳墙。”
黑曜沉默片刻:“此人危险。”
“我知道。”谢无妄看着火盆里的灰,“可危险的人,有时候比听话的人更有用。”
这一夜,谢无妄睡得很浅。
第二日,他照常处理东苑账册,照常询问矿山接手情况,照常在魔侍面前扮演柔弱又受宠的魔尊妃。
只是小黑始终没离开他三步。
赤鸢来过一次,听完沧溟的事后,挑了挑眉。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半魔最难控,尤其是被九幽养过的。”
谢无妄叹气:“我也想养点好控的,可好控的不会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