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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4章惊涛暗涌，星夜归途(第1/2页)
天光刚破，红枫山庄还笼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凌烽已经醒了。
他赤着上身，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枫香山那一片尚未染红的枫林。晨风从半掩的窗中钻进来，带着一丝山间特有的清凉。他的右臂小臂上，那道被殷正南鬼手抓出的伤口已经结了深色的痂，几道极细的紫黑色筋络从伤口处向四周蔓延，那是阴寒气劲残留下的痕迹。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皇甫若澜还在熟睡。昨夜从浴室的旖旎缠绵，到后来两人又谈了好一阵江海与京城的局面，睡下时已近天明。她蜷在薄被里，呼吸轻而匀，几缕散落的发丝贴在额角，将那冷艳的面容衬出了几分少见的柔软。凌烽没有叫醒她。他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走出房间，来到了前厅。
前厅的桌上，放着他昨夜拆解后重新装好的那支97式狙击步枪。枪身漆黑，冷硬而沉默地横在那里。凌烽在桌旁坐下，点了一根烟。烟雾升起来，在晨光里懒散地绕着。他知道，这支枪和另一支枪，都不能在这里留得太久。京城这边的水太深，徐家已经疯了，任何一件沾边的东西都可能成为对方咬人的由头。
“起来这么早？”身后传来皇甫若澜的声音。她不知何时也起来了，披着一件凌烽的黑色外套，光着脚走到他身旁坐下。那外套穿在她身上显得宽大，却将她整个人衬出了一种慵懒而野性的美感。
“睡不着。想想徐家接下来会怎么动。”凌烽道。
“你担心他们从武器这条线追过来？”皇甫若澜接过他手中的烟，轻轻吸了一口，又递还给他。
“不只是武器。狼首昨晚到了天盟阁。我让鬼瞳盯着了。那个狼首不简单，是真正在战场上滚过的人。他只要去了现场，一定可以看出天盟阁的防务出了问题。他会问——为什么我们偏偏选了西南侧那个最松懈的位置进去。”凌烽缓缓道。
“所以，他们会查内部。”皇甫若澜瞬间明白了凌烽的意思。
“对。而且，他们还会查武器。京城能弄到97式的人不多。顺藤摸瓜，未必不能查到那女人身上。”凌烽说着，眼神已经冷了下来。那个神秘女人。她在徐傲天身边潜伏了那么久，从未出过纰漏。可这一回，为了给他提供武器，她冒了很大的风险。若因为这次的事暴露了，凌烽心里过不去。
“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提醒她？”皇甫若澜问。
凌烽没有回答。他拿出手机，给那个熟悉的号码发去一条极短的信息：“风紧，速离。若需接应，回复。”
片刻后，手机震了一下。对方只回了一个字：“知。”
凌烽收起手机，站起身：“准备一下。天亮之后，我们出城。先回江海。京城的事，让鬼瞳带两个人留下观望。徐家一旦有动作，我们再作应对。”
“好。”皇甫若澜也站起身，回屋收拾。
一个多小时后，天色已经大亮。凌烽与皇甫若澜拎着两个长条黑包，从后门离开了红枫山庄。鬼瞳已经将车停在路口。他们上车后，先绕道西郊，将两支***交给了老猫。老猫会把枪彻底拆毁，零件分开扔进京城几处不同的水域。这一套流程，他们干过太多次，早已烂熟于心。
“鬼瞳，你留在京城。带青风，两个人就够。别的兄弟都回江海。天盟阁和徐家老宅，都给我继续盯。尤其是徐傲天身边那个叫英伯的老东西。他如果离了京城，第一时间告诉我。”凌烽在车上做着最后的安排。
“是。”鬼瞳应了一声，又问，“那白发女人那边呢？需要我暗中跟一下吗？”
“不用。她自己有分寸。我们跟得太近，反而容易害了她。”凌烽道。
鬼瞳不再多问。车子在京城的晨雾中穿过数条街巷，最终在城东一处极不起眼的停车场里停下。穆恩已经带着其他魔军战士等在那里。两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商务车并排停着，引擎已经发动。
“老凌，人都齐了。现在走，还是再等等？”穆恩迎上来。
“现在就走。分两路。你带石头、熊子、雷怒坐第一辆。我和若澜、小刀、林渊坐第二辆。路上保持联系，到了江海再会合。”凌烽道。
众人迅速上车。凌烽坐进第二辆车的后座，小刀开车，林渊坐副驾。皇甫若澜靠在他旁边。穆恩的车在前，凌烽的车在后，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汇入京城的车流。
“凌老大，天盟阁的事，就这么算了？”小刀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凌烽一眼。
“算什么算。这才刚刚开始。你们别忘了，徐傲天是怎么对我们的。派人截杀，还在武馆里设伏。要不是咱们命硬，现在躺下的就是我们。”凌烽的语气很平，可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底下的冷意，“这次断他们一根手指。下次，我要他们的命。”
“那得连徐远山一块儿收拾了。那老东西才是根儿。”熊子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
“会收拾的。但不是现在。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回江海。我爸的伤要养。武道学院刚立起来，不能让人趁机搞乱。还有，我们杀了徐家这么多人，他们一定会报复。必须把江海的防线再加固几层。”凌烽道。
小刀点头，将车速又提了几分。车窗外的京城渐渐被甩在身后。上了高速之后，公路两侧的景物变得开阔而苍茫。凌烽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不停地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徐家会怎么动？凌云刚被废，武道宗内乱，徐远山会不会利用这个乱局，把火烧到江海？慕容东宸那小子，又会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还有那个神秘女人，她若因为这次的事暴露了，那徐家会怎么处理她？
他忽然有些心烦。那女人终究是帮了他。他凌烽从不欠人情，尤其是女人的情。可他欠她的，似乎越来越多了。
“停车。”凌烽忽然开口。
小刀一愣，但还是缓缓将车靠边停在了应急车道上。凌烽推开车门，走到路边，点了根烟。高速上的风很大，将他额前的发吹得乱扬。他望着远处灰蓝色的天，抽了几口，又把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怎么了？”皇甫若澜也下了车，走到他身边。
“那支枪。”凌烽低声道，“是她送来的。徐家若从枪这条线查过去，她的身份藏不住。”
“你想回去找她？”皇甫若澜问。
凌烽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她昨夜已经知道风险，却还是把枪送来了。这说明她有脱身的把握。我若回头，反而会打乱她的安排。”
“你信她？”皇甫若澜看着他。
“信。”凌烽说。
皇甫若澜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她伸手替凌烽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轻声道：“那我们就先回江海。如果她真的出了事，我想以她的本事，也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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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吧。”凌烽道。
两人重新上了车。车子再次启动，在高速上疾驰而去。凌烽没有再说话。他闭着眼，感受着车身有节奏的震动。他在心里将京城的事压了下去。因为他知道，等他再回京城时，要带去的就不是两把***，而是整个魔军，和一场真正的清算。
此时，京城，徐家老宅。
徐远山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份墨迹未干的文件。他穿着一身极旧的军绿色衬衫，背脊挺得笔直。已经七十多岁的人了，可那双眼依旧如鹰似隼，透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锐。他刚与狼烟军团那边通过电话。天盟阁的事，他已经全部知晓。徐傲天断了一条手臂，赵华战死，三十七名好手没了，观云阁的两个窝点也被端了。
“凌烽。”徐远山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枚极苦极硬的药片。他的手指慢慢曲起来，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门外，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垂手而立，等着他的吩咐。
“阿成，去查一件事。”徐远山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威压，“查清楚，昨夜凌烽用的那两把97式，是谁送出去的。一条线一条线地查。京城能沾这种东西的人，本来就不多。我要在三天之内，知道结果。”
“是，老太爷。”那叫阿成的男人躬身应道，无声地退了出去。
徐远山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的阳光已经升得极高，将院子里的那棵老石榴树照得红彤彤一片。他看了许久，忽然道：“凌家……萧家……哼，当年我能让你们家破人亡，如今我一样能让你们重新从京城滚出去。只是这一次，你们不会再有机会了。”
他说得极轻，轻得如同自言自语。可那股寒意，却比昨夜天盟阁外的风还要冷。
江海。
凌烽一行人抵达时已是傍晚。他们没有回凌家老宅，而是先去了北郊安全屋。穆恩已经提前让人将安全屋内外又搜了一遍。凌烽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才与皇甫若澜一同回家。
凌家老宅今晚出奇地安静。刘梅炖了一锅药膳，说是给凌万军补身子。凌灵儿趴在桌上写作业，见凌烽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凌万军坐在堂屋中，见凌烽与皇甫若澜回来，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回来了。”凌万军道，“听说昨夜京城很热闹。”
“是挺热闹。不过，已经散场了。”凌烽坐下，接过刘梅递来的热茶。
“徐家没找你麻烦？”凌万军问。
“他们想找，可找不着。”凌烽笑了笑。
凌万军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有些事，父子之间心照不宣。凌万军知道凌烽的性子，也知道这个儿子做事自有分寸。他如今要做的，就是尽快把伤养好，好在这个愈发诡谲的局面中，为凌家再多撑起一角。
“爸，明日开始，我让老莫给你再配几副伤药。他回来了。”凌烽道。
“好。”凌万军点头，“药的事，让刘姨去办就行。你刚从京城回来，也好好歇两日。有些事，急不来。”
凌烽应了一声。他没说，他明日一早还要去龙炎基地。罗老那边，他必须去见一面。天盟阁的事，虽说没有证据，可徐家不会善罢甘休。他得赶在徐家动手之前，把军方的路子走通。否则，光凭魔军和凌家武馆这些人，还不足以跟徐家、武道宗残部、慕容家三方同时周旋。
“徐远山不会等太久。”凌烽忽然道。
“所以，我们要比他更快。”凌万军道。
凌烽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茶是极苦的，苦得让人清醒。他放下茶盏，低声道：“今晚我会传个信出去。让卡尔和鬼幽也回来。自由佣兵联盟的人，我不能全放在海外。得调一部分回国内，作为后备力量。”
“用外人，更要慎之又慎。”凌万军提醒道。
“我知道。卡尔他们跟我打过交道，信得过。鬼幽又是杀手圣堂的叛徒，正好用来对付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凌烽道。
凌万军点了点头。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儿子，真的已经长大了。他的目光从凌烽身上扫过，带着一种极深的欣慰。父子二人在堂屋中对坐，喝着苦茶，说着接下来的布局。窗外，夜色渐沉，江海市的上空又飘起了极细的雨丝。那雨落在瓦檐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谁在远处拨着一根极细的弦。
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天不亮，凌烽便驱车赶往龙炎基地。赵教官已经在门口等着他。见他来了，赵教官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带他朝罗老的院子走去。
罗老披着一件旧军大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桌上摆着一盘棋，黑白两色厮杀正烈。见凌烽来了，他招了招手：“过来，陪我下完这盘。”
凌烽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看了一眼棋局，拾起一枚黑子，落在了一个极偏的位置。罗老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你这小子，棋还是那么野。”
“棋野，人更野。”凌烽也笑。
罗老哈哈一笑，随后脸色一正：“京城的事，我听说了。”
凌烽点头：“我就是来向您老说这事的。”
“不用解释。徐家什么德性，我比你清楚。你那点事，在上面挂不了号。不过，徐远山不会用明面上的手段。你要防的，是他的暗手。”罗老道。
“所以，我想请罗老帮我一个忙。”凌烽道。
“你说。”罗老看着他。
“把龙炎组织近期的任务范围，往江海周边靠一靠。我需要军方的人时不时在江海地面上亮个相。徐家若想从暗处捣鬼，也得先看看军方的态度。”凌烽道。
“你小子，这是想借势。”罗老笑骂。
“势若无用，岂不是白费？”凌烽也笑。
罗老看了他片刻，缓缓点头：“行。正好，南边有几起走私军火的案子，线索都指向江海附近的海域。龙炎近期会有个联合作战演练，地点就放在江海。你回去准备一下。”
“多谢罗老。”凌烽起身，朝罗老深深行了一礼。
“去吧。别给我丢人。”罗老摆了摆手。
凌烽转身离去。他知道，罗老这一句话，比给他一个团还管用。只要军方的人在江海亮出来，徐家短期内就不敢在江海地面轻举妄动。而凌烽要的，就是这段时间。等他腾出手来，他会亲自再上京城，把徐家欠凌家的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走出基地时，雨已经停了。天空裂开一道光，正落在凌烽脚下的山路上。他抬头望了一眼，目光越过群山，越过江海，似乎一直望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徐家，该轮到你们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大步走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