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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西撤坦叉始罗(第1/2页)
穆格尔西门缓缓次第敞开，苏亚杰亲率尚且建制完整的中军各部有序出城。大批辎重兵、护卫亲兵簇拥而行，队伍没有慌乱奔逃，全程保持行军阵列，沿着旁遮普东侧河谷山道向西进发。
高地之外的坡面依旧乱象不止。四散奔逃的外围残兵毫无约束，有的朝着南方密林逃窜，少数侥幸躲开骁骑将军乌桓烈麾下草原骑兵截杀的士卒，自发向西跟在中军大部队后方，只求借主力行进路线寻一处安稳落脚之地。乌桓烈并未贸然带领骑兵深入西侧山地穷追，只扼守住几条向东、向南的要道，收拢降兵、清扫战场上遗留的甲胄与军械，将穆格尔高地外围尽数掌控。
苏亚杰策马行在队伍前列，数次勒马回头望向渐渐远去的穆格尔高地。他心里十分清楚，若是死守这座高地坚城，不出三日，折兰骨的汉军主力便会彻底封死高地所有出入口。恒河以东一马平川，若仓皇向东退往华氏城，沿途无险可依，汉军骑军半日便可穿插截断退路，战火会径直烧至王朝都城脚下，整个东部腹地再无缓冲余地。
唯有向西，才是唯一的生机。
一路行经俱卢、哈斯提纳普罗郊外，苏亚杰留下数队精干武官，收拢当地溃散兵士，令他们就地依托河谷据点布防，以小股兵力轮番袭扰汉军前锋斥候，迟滞敌军西进的脚步。大军不做过多停留，沿着印度河上游支流继续纵深行进，一路穿过旁遮普腹地，最终抵达西北重镇坦叉始罗。
这座城池倚靠北部群山而建，城外河谷纵横，山道狭窄崎岖，天然克制汉军重甲步兵与草原骑兵的机动优势。入城之后，苏亚杰第一时间分派将令。一面立刻加固四面城关隘口，清点收拢一路追随而来的残兵，重新整编各部队伍；一面派出加急信使，快马日夜兼程赶往华氏城，向王朝中枢上报穆格尔防线失守的战况，请求腹地调运粮草、征召新兵向西驰援旁遮普战区。
站在坦叉始罗的城头向北眺望，喀布尔方向的连绵群山横亘天际。苏亚杰终于暂时松了一口气。穆格尔屏障已然丢失，但他保住了麾下核心主力，以坦叉始罗为新的战略支点，层层山地化作新的防线，南疆战事，就此转入漫长的西线相持阶段。
恒河的晨雾还没散尽，两匹驿马拼死奔入华氏城城门。骑手浑身沾满尘土，连王宫门禁都来不及通传，一路直闯大殿石阶，把穆格尔防线失守的战报，递到王座之前。
消息顷刻间传遍王宫内外。往日繁华安稳的都城，瞬间被一层惶恐裹住。市井里商贩停下叫卖，官署官吏无心理事，人人都在议论东北边关大败的消息。大家心里清楚，穆格尔高地是整个摩揭陀东北部的门户，这道屏障一丢，一马平川的恒河平原再也没有阻拦外敌的天险。
国王即刻下令，召开曼特里帕里沙德枢密御前会议。
王座之下，首席国师普罗希塔立于左首，当朝首相马哈曼特里位列右方；身侧站着王储尤瓦拉杰、全军最高统帅森纳帕提、财税总管萨纳迪哈特里，五人构成王朝核心决策圈。下方阶梯，三十名军事委员分列两侧，分管象兵、步兵、后勤、要塞戍守六大军务部门，再往后是数百名来自各地的贵族与地方官吏，也就是议政大议会帕利沙德。
文书官高声读完战报，殿内先是死寂一瞬，紧接着喧哗声轰然炸开。
最先开口发难的，是常年坐镇都城、主管律法与地方政务的大法官维亚瓦哈里卡。他往前踏出一步，语调又急又重，带着婆罗门贵族惯有的傲气：
“陛下，这事根本没别的缘由，就是苏亚杰太没用！穆格尔城依山而建，粮草堆得三年吃不完，城墙厚实，关外河谷全是咱们的哨卡。好好一座天险堡垒，他没死守几日，居然直接丢下城池往西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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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一名分管边境要塞的官员立刻接话，连连摆手摇头：
“我早就听说此人性子太傲，总觉得自己打仗天下第一。汉军故意留个小缺口，他一眼看见就按捺不住，非要把咱们最金贵的象兵派出去硬冲。象兵是什么？是咱们王朝最厉害的杀招，就这么白白被人家设圈套毁掉，这不是无能是什么？”
“不止这样！”一名婆罗门长老拄着权杖上前，眉头拧成一团，语气满是怒火，“咱们先王定下规矩，守土将领，城池在，人便不能退。他倒好，仗还没打到城墙根，先想着逃命撤兵。今日他丢穆格尔，明日敌军兵锋就能摸到华氏城外，到时候谁来护住咱们的王城，谁来护住吠陀圣地？依我看，立刻下旨把他召回都城，好好问罪治罪！再换一位稳重老将去接管西线防务！”
朝堂之上大半文臣跟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话语直白又带着市井式的抱怨感：
“可不是嘛，换谁守穆格尔，也不至于败得这么快！”
“咱们多少精锐象兵折在那里，全是他莽撞冒失害的！”
“不能再让他掌控旁遮普一带兵权，再放任下去，西部重镇坦叉始罗早晚也要丢！”
“快派新主帅过去，不然汉军顺着印度河一路西进，西部各州全都要大乱！”
众人吵作一团，满殿都在把战败的所有过错，一股脑扣在远在坦叉始罗的苏亚杰头上。没人愿意静下心想一想，汉军精妙的连环诱敌之计、中原旗语传令体系远超孔雀军骑兵传令的速度差距、战象天生惧怕猛虎的生理短板。对这些久居都城的朝臣而言，承认王朝军制、战法落后太过丢人，把罪责归于前线主将，才最体面、最简单。
喧闹声里，只有全军统帅森纳帕提紧锁眉头，迟迟没有出声。等到众人稍稍停歇，他才缓步出列，声音沉稳压过殿内嘈杂：
“诸位大人，话不能说得这么绝对。我常年掌管全军军务，最清楚咱们前线的难处。咱们边境传令，全靠骑兵奔走，这场溃败发生在短短一个拂晓，传令兵还没跑出坡道，前线已经彻底乱了。苏亚杰最后选择弃城西撤，保住了中军主力，若是死守穆格尔，一旦被彻底合围，那支主力大军只会全军覆灭。”
他这番实在话，瞬间被文臣们的反驳声淹没。
“统帅大人何必替败将说话？守将的本分，便是死守疆土！”
“再怎么找理由，丢了重镇、折了象兵，已是铁一般的事实！”
“我们要的是守住国土，不是主将保住自己的部队逃命！”
王座之上，孔雀王朝君王端坐其上，面色凝重。他听完所有争论，心底满是惊惧。他终于意识到，这支远道而来的汉军，和以往周边蛮荒部族完全不同。可眼下朝野汹汹，所有人都要一个处置苏亚杰的结果。
君王抬手，殿内慢慢安静下来。他缓缓开口，定下朝堂定论：
“传我的敕令。派人快马前往坦叉始罗，责令苏亚杰就地节制兵权，不许擅自再后撤一寸。即刻从华氏城腹地征召新兵，调拨粮草军械向西支援旁遮普。另外，选派两名经验老道的军务大臣，即刻启程前往西线，督查当地防务。苏亚杰此次失地之过，暂且记下，待西线战局平稳之后，再回朝详细论罪。”
旨意敲定，议论渐渐散去，可恐慌依旧牢牢笼罩华氏全城。
朝堂众人只记得穆格尔失守、象兵惨败，没人体谅苏亚杰绝境止损的苦心。千里之外的坦叉始罗，苏亚杰还在忙着加固山口、整编残兵，为王朝搭建第二道防线，可他早已沦为华氏城满朝文武口中，无能怯战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