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锺小艾拉着侯亮平，在高育良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她将手里的礼品袋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动作自然：「高老师，吴老师，一点心意，不成敬意。知道您爱喝茶写字，亮平特意挑的，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心意。」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你们两个孩子，就是太客气。」吴惠芬端着果盘走过来，笑着嗔怪了一句，接过礼品袋，放到一边，然后招呼大家吃水果。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侯亮平和锺小艾这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变得有些微妙和凝滞。
刚才还算轻松和谐的家常氛围，此刻荡然无存。
林少华依旧沉稳地坐着，脸上带着淡淡的丶看不出情绪的微笑，目光在侯亮平和锺小艾身上扫过，又落回自己手中的茶杯。
祁同伟则显得稍微活跃一些，他笑着对锺小艾说道：「小艾，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年轻漂亮，猴子最近挺忙的吧？」他这话像是普通的寒暄，但听在侯亮平耳中，却有些刺耳，尤其是那声猴子，此刻更像是一种含蓄的提醒。
陈海自从侯亮平进门，就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沙发角落，微微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一个空茶杯，脸色平静，但仔细看，能发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有些用力，指节微微发白。
他没有看侯亮平，也没有看钟小艾，只是盯着自己手中的杯子，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花纹。
侯亮平的到来，显然也出乎他的意料，也让他感到极度不自在。
他想过可能会在某个场合遇到侯亮平，但没想到会是在高育良家里，在这样一种尴尬的情境下。
锺小艾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暗叹一声，知道今晚这关，比预想的还要难过。但她脸上笑容不变，试图缓和气氛：「是啊，同伟，好久不见。陈海也是，咱们老同学可是有日子没聚了。今天真是巧了，能在这里遇到你们几位。高老师，您这儿可真热闹，我们没打扰你们聊天吧？」
「不打扰，不打扰。」高育良笑着摆摆手，「都是自己人，正好，你们来了，人多更热闹。吴老师，再泡壶茶来。」
吴惠芬应声去了厨房客厅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侯亮平如坐针毡，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喉咙发紧，脑子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而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像是法官。
林少华将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打破了沉默。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目光扫过侯亮平和锺小艾，最后落在高育良身上，语气平稳地说道：「高老师，时间也不早了。我和同伟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商量，就不多打扰您休息了。今天多谢您和吴老师的款待，改天有时间，我们再来看您。」
他很自然地提出了告辞，理由也合情合理。既给了高育良处理家事的空间，也避免了侯亮平夫妻进一步的难堪，更显得自己识趣。
祁同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笑着说道：「是啊，老师，师母，今天叨扰了。我们就不打扰您和小艾丶猴子他们叙旧了。改天再来拜访。」
高育良也没有挽留，站起身，脸上带着理解的笑容：「也好，你们工作忙，正事要紧。那我就不留你们了。吴老师，少华和同伟要走了。」
吴惠芬从厨房出来，客气地挽留了两句，便和高育良一起，将林少华和祁同伟送到了门口。
陈海见状，也连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说道：「老师，师母，我……我也想起还有点事，就不多留了。我跟林省长丶同伟一起走。」
高育良看了陈海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温和地说：「好，路上小心。陈海，工作上的事，不用太有压力，有什么困难，及时沟通。」
「是，老师，我明白。谢谢老师，师母。」陈海恭敬地应道，又飞快地瞟了一眼依旧坐在沙发上丶脸色苍白的侯亮平，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打个招呼，或者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冲锺小艾微微点了点头，便跟着林少华和祁同伟，一起离开了。
门被轻轻关上。玄关处传来穿外套丶换鞋的细微声响，然后是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林少华三人离开了。
偌大的客厅里，顿时只剩下高育良丶吴惠芬，以及如坐针毡的侯亮平和努力维持镇定的钟小艾。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高育良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在林少华三人离开后，慢慢收敛了一些。他缓步走回主位的沙发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吴惠芬新沏的茶，轻轻吹了吹，然后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
吴惠芬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目光在侯亮平和锺小艾身上转了转，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里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也有一丝无奈。她也没想到，侯亮平和锺小艾会挑这个时间点来，还正好撞上了林少华他们。这下，场面就更尴尬了。
锺小艾知道，该自己开口了。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更加诚恳丶甚至带了一丝歉疚的笑容，看向高育良，声音柔和而清晰：
「高老师，吴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来得冒昧，打扰您休息了，还……还撞上了林省长他们，让您为难了。」
她先道歉，姿态放得极低，将打扰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高育良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锺小艾，又扫过旁边低着头丶双手紧握丶身体微微紧绷的侯亮平，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丶但带着距离感的笑容：
「小艾，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和亮平能来，我和你师母高兴还来不及，说什么打扰。少华他们也是临时过来坐坐，聊聊天而已，没什么为难的。」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题却开始转向核心：「说起来，亮平来汉东也有些日子了，工作还顺利吧？听说，最近挺忙的？」
终于，还是提到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