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隼人查看着周围这些人。
“他们想干嘛？”
田所小声回应道：“老大，您别介意，这儿的人都这样。”
“有意思。”
隼人感受到这些目光，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打量起他们。
嗯，是一群干活的好苗子。
尽管基本还都是面黄肌瘦，身上都还带着疤痕，有的甚至缺一两个零件。
但看得出曾经受过训练，比较符合他招工大的标准。
或者说，有起码的压榨价值。
“老大，您先沉住气。”
田所生怕隼人再给他来点什么惊喜，他可不想跟这群亡命之徒干起来。
“老大，接下来交给我，您先等等，别着急，很快就好。”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笑容，对着仓库方向喊道：“柴田军曹！柴田军曹在吗？我，田所啊！带贵客来看您了！”
仓库门口一个倚着门框、少了个耳朵的壮汉粗声回道：“头儿不在，去后面解决麻烦了。田所，你小子跑来干嘛？还带了生人？”
他的目光在隼人身上扫过，带着不善。
田所连忙笑着凑了过去，边走边拆香烟。
“呦！这不是龟田老哥嘛！好久不见，来来来，抽根烟！”
他一边散烟，一边跟那个叫龟田的一只耳交谈起来。
隼人靠在车边，自己点了根烟，慢慢抽着，冷眼旁观。
他乐得让田所去打交道，正如田所忌惮的，他自己过去，很难保证好生说话。
过了一会儿，田所走了回来，那包烟已经空了。
“隼人老大，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了。柴田军曹一会儿就回来，龟田他们已经去叫了。咱们要不先去里面仓库等着？”
隼人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将烟头扔在雪地里踩灭。
“带路。”
两人前往大仓库，隼人的目光不经意地瞥向了旁边一个木板屋。
这一瞥，让他脚步顿住。
“这是什么东西？这破地方还有妓馆？”
他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眼前的地方说是妓馆也不准确。
像樱华屋，至少环境优雅，也讲究各种东西，很是能陶冶情操。
但这里完全就是一个破木屋，屋里铺着草席，七八个女人躺在那里，手脚被绑着，也不动，就像一只只剥了皮的羊。
而且年龄跨度很大，从十来岁的小女孩，到三四十岁的妇人。
田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解释道：“老大，您别大惊小怪。哪里有需求，那里有市场嘛。”
“棚户区里又没有经济来源，男人可以去偷去抢。女人呢，没力气，又拖家带口，还能干什么？只能靠这个换口吃的，或者给家里挣点粮食，一次就要一円两円，甚至一点发霉的米、面包，都行。”
“隼人老大，您不是可怜她们吧？别看她们被绑着，她们都是自愿的。”
自愿？
呵，在活活饿死冻死和被蹂躏之间，那能叫自愿吗？
那只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不过，这也不过只是个小插曲而已。
对这里生活的人来说，这些不过是司空见惯的日常。
他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田所：“田所，你以前也是在这种地方生活过吗？”
田所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隼人会突然问这个。
“当然了，老大。我在这里待了一年多呢。战争刚结束那会儿，我伤了一条腿，找不到活干，也没地方去，只能跟这群人挤在这里。”
“后来，运气好，腿伤养得差不多了，又遇到机会加入了稻川会，从最底层的小喽啰干起，这才算是慢慢摆脱了这里。”
“当然，我能有今天这点样子，能在稚内站稳脚跟，还多亏了隼人老大您照顾。不然，我现在估计还在码头抢保护费呢。”
隼人看着田所那张写满世故的脸，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抱歉。之前误会你了。”
田所有点懵。
“隼人老大，您突然说什么呢？什么误会？干嘛要跟我道歉？”
隼人却没有解释，只是收回手，淡淡道：“没什么。走吧。”
他只是对田所有了些许改观。
之前，在他眼里，田所就是个典型的烂人、地痞、恶棍。
收保护费、欺负弱小、放高利贷、强抢民女……做的恶事可谓罄竹难书。
隼人打心眼里看不起他，甚至没太把他当个“人”看。
但今天，他忽然不这么觉得了。
在这种别人不死自己就要死的环境里生存，怎么能要求一个人善良？
能在这样的泥潭里爬出来，还保留住人性就不错了。
相较于这里，田所之前那些恶行，或许只是将他在这个野蛮的世界里学会的生存法则，带到了外面的社会而已。
隼人甚至猜测，他妹妹真由美那套仙人跳也是在这儿学会的。
两人不再多言，走进了那间作为“互助会”据点的大仓库。
仓库内部空旷阴冷，没柴更不可能有电，四面漏风，不比外面暖和多少，但是哦啊带有个坐的地方。
田所领着隼人在一处坐下：“老大，咱们等一会儿就行了。龟田说柴田马上就到。”
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
“这鬼地方，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冷。”
隼人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扫视着仓库里的一切。
田所想起什么，又凑近些：“对了，老大，一会儿柴田来了，您最好叫他‘军曹’。他特别在意这个称呼。顺着他点，好说话。”
隼人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仓库外就传来一阵粗犷吼声。
“八嘎呀路！田所你这混蛋！还记得有老子这个人啊？！嗯？！”
隼人抬眼望去。
只见一伙人乌泱泱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裹着大衣。
他应该就是柴田军曹。
然而，当隼人看清他的脸时，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瞳孔还是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之前想象过这人的模样可能不会太好。
但亲眼所见，还是超出了预期。
柴田浑身的皮肤都像融化的蜡一样，看得出来是受到过严重烧伤。
脸几乎看不出原本的五官，鼻子只剩一点点，眼瞎了一个，上下眼皮粘在一起，头发更别提了。
很显然，这是一个从地狱般的战争中爬出来的恶鬼，又被扔到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