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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江来了吗？”
老爷子看着周围的人，模糊的双眼已经认不清谁是谁了。
“皇爷爷，曹国公还在松江，孙儿已经快马派人去叫了，想来快马加急，两日就到！”
老爷子叹息一声，眼神中带着些许遗憾。
“这几日，咱常常梦到咱爹，咱娘，咱小时候在孤庄村的日子，还有姐夫李贞的背影……”
“过年了，家里没有吃的，下着大雪，咱姐夫背着一袋子粮食，走了五十多里路送到家里来，这份情咱忘不了，永远都忘不了……”
“以后，李家无论犯多大的罪过，都不要为难他们，爵位世袭罔替，与国同休，永不革除，凡李家子孙，朝廷一律优待！”
朱雄英郑重点头道：“孙儿记住了，定将此言列于皇明祖训，代代传于后世之君！”
言罢，大殿外传来一道喊声，和数道脚步声。
“父皇！”
只见湘王朱柏快步走来，神情急迫，后面跟着蜀王，徐王，小燕王。
“皇爷爷！”
“皇祖父！”
几人一拥上前，来不及行礼，纷纷跪在老爷子床前。
“老十二，是你吗？”
湘王握着老爷子冰冷的双手，哭着说道：“是儿臣，儿臣回来！”
老爷子松了口气，弥漫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最后一件心事终于落地了，所有的儿子全部平平安安，无灾无祸，没有什么比这些还能让老爷子感到欣慰的事情。
“父皇，只是年余未见，您怎么变得如此苍老，儿臣看着心里难受，难受啊！”
湘王死死的抓着胸口的衣服，内心的悲伤无言以表。
“咱都八十多岁了，岂有不老的道理啊！”
老爷子安慰道：“老十二，咱知道你最孝顺，生死之事，咱早已看开了，不要过于悲伤！”
湘王擦着眼泪，低声抽泣，他不想让老爷子再为自己担心。
“儿臣不哭了，父皇，儿臣听话！”
老爷子顺着声音喊道：“高炽，允熥……”
“孙儿在！”
老爷子继续说道：“你们俩都不错，以后好好辅佐你们的大哥，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大明的江山以后就靠你们兄弟了！”
“孙儿记住了，一定不会辜负皇爷爷（皇祖父）的期望！”
老爷子长舒一口气，躺在床上缓了缓，云成立马端来温水，老爷子只是抿了一口，湿了干裂的嘴巴。
“家事都交代完了，该说国事了！”
老爷子眼神突然不再柔和，变得严肃起来！
“听旨！”
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在哭了，全部跪在了地上，行礼伏首，静静地听着老爷子口述遗诏。
“朕……本淮西布衣，提三尺剑平定天下，方有今日之一统……承担天命二十九年以来，心里总是为国家和百姓的安危而忧虑，宵衣旰食，不敢懈怠，为天下人谋福……”
“怎奈出身贫苦低微，没有文化，无法像文帝那般博学多闻，治国有道，始终觉得自己做的不好……于洪武二十九年退位让贤，传位于皇太孙雄英……”
“太孙英武圣明，十六年间，推行新政，开疆拓土……改革洪武朝弊病，开启大明盛世，天下人心尽归永兴，咱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老爷子说了太多的话了，呼吸之声逐渐变得重了起来，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这些话说的太累了！
“朕死后，丧葬仪物，一以简素，不用金玉，孝陵山川，依然照旧，不要改动，天下臣民，出临三日皆释服，不禁婚嫁……”
“不要因为咱的死，影响到百姓的生活！”
这恐怕是洪武大帝为天下人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你们所有人都要齐心协力，好好辅佐皇帝！”
老爷子喘着粗气，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朱雄英实在不忍心，声音哽咽道：“皇爷爷，别说了，别说了！”
老爷子好像没听到一样，继续说道：“你们……你们所有人都出去，咱还有几句话要和皇帝说！”
朱雄英回头摆手道：“都退下吧！”
所有人都走了出去，只剩下祖孙二人，老爷子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大孙，咱走后，你就没有靠山了，大明江山的重担由你一个人扛起来了！”
朱雄英低声抽泣，郑重点头！
“宝庆还小，等她长大了，你要给她找个好夫君，替咱送她出嫁！”
“文坷和郭家姑娘的事，以后你看着办吧，咱管不了了！”
“还有大丫，二丫，都是好孩子，别亏待她们！”
老爷子不断的重复着这些琐事，犹豫片刻后，有些艰难的说道：“咱走后，诸王不必进京奔丧，于封地哀悼即可，路途遥远，兴师动众……且刚刚移藩，根基不稳，若是离开出现乱子，得不偿失，凡事当以国事为重！”
朱雄英摇头道：“皇爷爷，让在外就藩的叔叔们都来吧，怎么都要让他们见您老人家最后一眼，孙儿会安排好的，不用担心，也不会麻烦的！”
老爷子没有继续说话，他当然想临死前再见儿子们最后一眼，可他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定，不能选择自私。
“哎……”
如此懂事的大孙子，老爷子心里很欣慰，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手臂竟然抬了起来，轻轻的抚摸着朱雄英的脸颊。
“大孙，大明朝以后就彻底交给你了，这个家也交给你了，辛苦你了，孩子！”
老爷子的眼神包含着期望，不忍，心疼和不舍，手心冰冷，却能感受到深深的温暖在心头。
“这是孙儿的责任，不辛苦的！”
朱雄英安慰道：“皇爷爷，您已经说了太多话了，歇会儿吧，孙儿今天哪都不去，就在这陪着您！”
“还有最后一件事！”
老爷子的手臂垂了下来，放在朱雄英的手臂上，可以感受到轻微的力度，这是老爷子所有的力气了。
“大孙，以后不要为难你的叔叔们，他们都是咱的儿子，不要为难，不要为难，不要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