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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冽的冷水捧在脸上，顿时清醒了许多，洗好脸后，坐在椅子上！
身后的李婉儿摘掉他头上的金冠和玉簪，解开束发，黑白相间的头发有些微卷，垂落在肩膀和后背上。
借着烛火，朱雄英望着铜镜前的自己，恍惚之间看到了曾经的样子！
二十一年前，是老爷子把自己带进了宫，那个时候还是少年，没有胡子，没有白发，只有蓬勃向上的朝气。
进宫一年后，在奉天殿，自己被老爷子册封为吴王，那是大明最尊贵的亲王。
三年后，又被老爷子册封为皇太孙，推上储君的位子，那一天清晨，天还没有亮，自己跟在老爷子身后，走向奉天殿，正式入朝辅政。
五年后，自己换上了龙袍，正式接手老爷子留下的江山社稷，坐在奉天殿的龙椅之上，成为至高无上的掌权者，成为大明朝的永兴皇帝！
自己之所以有今日之成就，皆因老爷子的悉心教导，从奏本的批改，到政务的辅佐，从帝王心术的揣摩，到权力的平稳过渡，这所有的一切，皆是老爷子的良苦用心。
老爷子的前二十年，双亲早逝，孤苦无依，此后二十年，历经艰险，浴血奋战，再二十年，励精图治，治理国家，培育储君，人生最后的二十年，数次承受丧亲之痛，倾尽心力将孙子培养成接班人。
可以说，老爷子在人生的暮年，将全部心血都倾注在了大孙子朱雄英身上。
这是隔代的慈爱，这是对大儿子的愧疚，这是华夏文明至亲血脉的传承。
朱雄英哪里不明白老爷子为他的付出，越想起这些心里越难受，眼泪止不住的想哭，只有哭才能宣泄他心中的伤心。
“如果能换命，朕愿意再用十年阳寿换皇爷爷一年寿命，换五世同堂！”
朱雄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坚定不移。
“皇爷爷一定不会愿意的！”
李婉儿用梳子为他轻轻梳着头发，满是心疼，安慰道：“他老人家只希望你过的好，不求你任何回报，为你付出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
“如果皇爷爷要是知道，他老人家活着是你拿命换来的，只会活在痛苦，自责之中！”
朱雄英低头叹息道：“可我已经习惯了和皇爷爷在一起生活的日子，我舍不得……”
生老病死是人间常态，这个道理所有人都理解，可真正到了生离死别之际，又有谁能控制住内心的悲伤。
伤心之间，头发被重新束好，金冠和玉簪也重新戴在了头上。
随后换上一身红色的龙衮，穿上云靴，威武的永兴皇帝问道：“太子婚事办的如何了？”
“白日，礼部一口气办完了六礼，临安姑姑代表皇室把聘礼，婚服也都送过了过去，在京官员也由内监一一通知！”
“至于黄道吉日，祭祀太庙，华冠丽服，十里红妆，龙凤同合的流程都省了，明个一早，由郑国公，韩国公带队迎亲，轿子过大明门，到奉天殿外……”
朱雄英听后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道：“好，就这样办吧，明天中午前就把婚事结束！”
……
头天傍晚，松江！
李景隆坐在市舶司衙门，看着手中的账目，没多久便扶着额头，有些疲惫，毕竟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一个人肩负庞大的海运也挺难的。
一旁的管家李忠立马倒了杯茶！
“老爷，歇会儿吧！”
李景隆喝口茶水，心不在焉，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情，良久后，吩咐道：“李忠，你去弄一些上等的蜂蜜，糕点，精米，绸缎，茶叶，送到凤阳……另外，到了地方再买些肉，一并送过去……”
“小的明白！”
李忠走了出去，片刻后，李增枝走了进来。
“大哥还忙着呢！”
李增枝走了进来，李景隆缓缓放下茶杯，面色凝重地说道：“自今日晨起，我便心绪不宁，至今仍如此，总预感将有大事发生！”
“大哥，你怕是过于操劳了！”
李增枝端坐下来，沉声道：“你暂且歇下，晚间我与你喝几杯，安睡一番便可！”
李景隆面色凝重，轻按胸口，心跳剧烈，终日无心公务，不知缘由。
“太子大婚，应是下月吧？”
“然。”
李景隆稍感宽慰，他险些以为自己记错了，太子大婚，他定要提前数日返京！
“江南织造局的那批红绸什么时候能完工？”
“这事我盯着呢，陆家说月底就能完工，他要敢耽误太子大婚所用，我把他整个陆家扔海里喂鱼！”
天逐渐黑了下来，一匹快马停在衙门口，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胡荣立即翻身下马，快步冲进衙门之中。
“曹国公，曹国公……”
风尘仆仆的胡荣喘着粗气，扯着嗓子就是一阵大喊！
听到喊声，李景隆立马走了出去，看到来人，诧异道：“胡千户，你怎么来了？”
胡荣喘息着说道：“曹国公，速归，太上皇大限将至，临终前欲见你，速去见太上皇最后一面！”
“什么！”
李景隆身躯一颤，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须臾，方回过神来。
“备马！”
李景隆大喊道：“来人，速速备马，要八驾的马车，我要去见我舅爷！”
闻得此言，衙门官员与随从不敢怠慢，即刻奔出。
“快点！”
李景隆不断咆哮，心急如焚下急的直跺脚，突然间，他的眼眶泛红，泪水夺眶而出。
“舅爷，等我，一定要等我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