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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章灵眼小泉,奉仙阁交差(第1/2页)
石洞里的腥气还未散尽。
林砚立在洞口,没有急着往里走。
他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听洞内除了滴水声再无别的动静,才将护体灵光压到最薄,缓步踏入。
地上散落着碎鳞与断骨。
巨蛇多年捕食留下的残骸堆在入口两侧,人头骨四十余具,他上回数过。
石台上那株紫鳞泽漆兰与几株蛇涎紫芝已经收进玉盒,盒盖合拢,灵光与毒气一并锁死。
林砚却没有转身离开。
妖兽杂记里提过一句:能养出蛇涎紫芝的蛇窟,十有八九地底伴生着灵脉支流。要么埋着灵矿,要么渗出灵眼之泉。
他取出一颗夜明珠举高。
温润白光推开洞内昏暗,一寸寸扫过潮湿的岩壁与坑洼的地面。
绕过那层厚厚蜕下的旧皮时,他停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目光移向石台后方的岩壁。
上一回他看见那几道划痕时,只当是蛇身蹭出来的。
此刻走近了看,才发觉不对。
蛇鳞摩擦的痕迹细密、平行、深浅一致。而这几道痕深而乱,交错成一片,最深的一处几乎凿进石壁半寸,痕底残留着一丝早已散尽的金锐之气。
是剑气。
而且年月很久了,久到连气息都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道死痕。
他继续往内走。
约莫半柱香后,石洞最内侧一处低矮石壁映入眼帘。
那处石壁不过半人多高,四周岩面光滑温润,与周围的粗粝山岩截然不同。丝丝缕缕极淡的灵气,正从石壁上一道不大的缝隙里飘溢出来。
林砚脚步一顿。
他弯腰低头,缩骨功运转到极致,像条蛇一般钻过那道低矮的洞口。
洞内地面正中央,一方浅浅的水洼。
方圆不过一尺,潭水澄澈通透,不见半点泥沙。
丝丝缕缕乳白色的灵气如同轻烟,从水洼底部不断升腾,萦绕在水面之上久久不散。
仅仅站在旁边,周身经脉便隐隐泛起一阵舒爽。
林砚蹲下身,指尖轻触泉水。
一股温润清凉顺着指尖传遍全身,丹田内的灵力不由自主地微微躁动起来。
好东西。
但他很快皱起眉。
指尖传来的凉意里,夹着一丝极淡的麻。
很轻,轻到若不是他经脉里还留着昨日那道未化尽的涩感,根本察觉不出来。
泉眼被这头妖蛇盘踞多年,蛇涎、毒血、尸气年复一年地渗进地脉,灵气是真的,毒煞也是真的。
这水不能直接用。
舀出来得先静置,用净灵草或蛇涎紫芝的叶片吸附三遍,再去掉表层与底层各一成,只取中间那一层。即便如此,拿来浇灌灵草无碍,若是直接服下或者用来炼丹,还得再经一道手续。
搬也搬不走。
灵眼泉扎根地脉,是岩层源源不断渗出来的活水。没有搬山移泉的异宝,也没有高阶阵器与断脉之术,整处泉眼连根迁徙只是空想。
暴力开凿更不必试,一镐下去地脉失衡,泉眼当场就废。
林砚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只密封白玉净瓶。
瓶身质地细密,隔绝灵气,是坊市里专门用来盛装灵液灵水的器具,他一直备着几只。
他没有贪心。
玉勺一勺一勺将澄澈的泉水舀入瓶中,装了小半瓶便停下。
水洼里留下近五分之一,维持泉眼自身的灵气循环。
坊市里一小瓶灵眼泉水能拍出数百下品灵石——相当于他接好几趟朝廷差事的酬劳——还未必买得到。
可这一汪泉眼每月真正能涌出的活水也就这么多,一次性汲干,地脉压力失衡,往后就再也没有了。
杀鸡取卵的事做不得。
收好玉瓶,他的目光扫过石龛四周的土壤。
这片土常年被灵泉浸润,又被蛇毒与尸骨反复滋养,肥力足得有些过分。
外面有大泽与毒瘴遮掩,洞内灵气充沛,是个难得的僻静处。
他从储物袋里翻出几包灵草种子。
萃灵草,还有之前买来的几样低阶药籽。
挑出其中三包——耐阴、耐湿、本就长在毒瘴边缘的伴生草籽,均匀撒在石龛周边的土里。其余的种子原封不动收了回去。
灵植不是撒下去就能活的。
要灵壤,要催生术,要除虫,要避开月满那几日灵气太盛烧根。这里没有日头,全靠夜明珠与灵气养着,成活率能有三成就不错了。
而且每隔十日,得亲自来浇一次泉水,清一次石缝里的苔。
林砚算了一遍日子,心里有了数。
这意味着他得在大越国都附近留一段时间。
也好。
做完这些,他转身出洞。
他仔细查看了一下阵旗,两面旗面被蛇血污损,灵气回路断了大半,暂时废了。
剩下的两面还能用,但旗杆上都震出了细纹。
林砚把四面旗在掌心看了两遍,收起。
补旗的矿石属于阵法耗材里的小众货色,寻常坊市凑不齐成套的。
要补齐,要么去陈家材料库,要么进大一点的修仙坊市。
他取出两柄备用的阵旗,把四面阵旗重新埋入阵眼,灵力一催,白茫茫的雾霭再度铺满整片洼地,把蛇窟与洞口附近一并掩住。
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与腥气,运转灵力清理了一遍周身,辨认方向,朝大泽岸边走去。
约莫两盏茶后,泽畔的轮廓遥遥映入眼帘。
湖边还驻着人。
县丞周成带着数十名衙役弓手,还有七名朝廷秘卫,都在原地候着。
三个密卫在波及的毒液蚀掉,终究没能捞回全尸。
看见林砚的身影自远处缓步走出,岸上一众衙役精神猛地一振。
周成快步迎上前,官服下摆沾满泥点,脸上却全是关切。
“林仙师可算回来了!这几日大泽深处异响不断,地动山摇,我等皆是提心吊胆,不知那头作祟的妖物……”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咽了回去。
七名秘卫紧随其后,手按刀柄,目光在林砚身上来回扫过,暗中探查他的气息,防备是否有东西尾随而出。
林砚神色平静。
他将山中经过说了一遍,没有夸大,也没有全盘托出。
二阶初期、头顶生角、蜕皮卡住——这些字眼一个字都没提。
对外只说:此妖乃一头一阶巅峰的巨水蛇,蛰伏大泽深山多年,吞噬血肉积蓄力量,图谋冲击更高境界,恰逢进阶紧要关头凶性大发。
“那妖蛇肉身坚如精铁,幸得我早年得了一套阵旗,提前布下,借阵法之力周旋许久,方才寻到机会将其斩杀。”
周成倒吸一口凉气。
一阶巅峰妖兽,已足以碾压凡间千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97章灵眼小泉,奉仙阁交差(第2/2页)
练气巅峰修士遇上,多半也要退避三舍。
一名秘卫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妖蛇身死之后,那片岛屿如今境况如何?”
“蛇血有毒。”
林砚道。
“草木沾之即枯,毒意弥散林间,短时间散不干净。请官府速速张贴告示,严令周边村镇猎户乡民,切勿贸然踏入大泽深处,免得误沾蛇毒,白白丢了性命。”
周成脸色凝重,连连点头。
“仙师所言极是!下官回去立刻传令各乡亭,张贴告示,派弓手在进山路口值守。”
那几名秘卫默默记下。
大泽的危机暂告一段落,后续自有官府接手。
林砚不再多留,与周成作别,随七名秘卫启程,返回大越国都冼应城。
一路车马颠簸数日。
冼应城城墙高耸巍峨,城内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林砚踏入奉仙阁大门。
奉仙阁明面上是修仙者接取任务、兑换物资的所在,实则与大越朝廷礼部互通文书,凡朝廷差遣的武者修士,斩妖除魔的功绩皆在此登记核验,再折抵俸禄与赏赐。
阁内人不多,偶有几个上报情报的朝廷武者,修士却没见到几个。
记功大殿偏厅的小屋里,负责登记核验的是两名练气后期的散修官吏。
口说无凭。
要证明斩杀妖兽的功绩,必须上交带有妖兽气息的躯体残片,由他们核验等阶。
林砚心中早有盘算。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截两丈余长的蛇尾,放在案几上。
轰。
木案微微一颤。
一股雄浑凶悍的妖力缓缓散开,弥漫整间小屋。
两名官吏脸色齐齐一变,同时向后退出半步。
他们常年与妖兽材料打交道,对气息再熟悉不过。
这一截尾巴散发出来的凶煞妖力,确确实实达到了练气巅峰对应的妖兽水准——一阶巅峰。
单单一截尾巴便有如此气息,难以想象完整本体何等恐怖。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是震惊。
“当真是一阶巅峰妖蛇。”
“能将此妖斩杀,这位小友的实力不可小觑。”
二人不敢怠慢,认真登记卷宗,将此次功绩录入档册。
对外记载:林砚,奉大越朝廷差遣,深入大泽,斩杀一阶巅峰巨水蛇,除去一方大患,折抵两次任务。
其中一名官吏笔尖一顿,抬头问道:“蛇胆、蛇皮何在?按例需一并核验。”
林砚面色不变。
“蛇身近半被我斩后坠入泽中淤泥,未能寻回。蛇皮剥下时已被毒血污损大半,我只带了尾巴。”
官吏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照录在册。
“蛇胆遗失,蛇皮损毁,以尾代验,等阶核定为一阶巅峰。”
墨迹落下,卷宗合上。
林砚袖中的手微微松了松。
那只真正的独角,此刻正裹在布里,躺在他储物袋的最里层。
卷宗上写的是一阶巅峰。
消息顺着奉仙阁内部渠道传了上去。
张宗忍作为悫王麾下得力幕僚,听闻后入宫禀报。
悫王端坐王府大殿,听完只略感讶异。
“哦?此子竟能斩杀一阶巅峰巨蛇。”
“张宗忍,你顺路去奉仙阁看看这位新登记的供奉,探探状况。若属实,按例给赏。”
“遵命。”
奉仙阁后院待客厢房内。
林砚并未立刻离开。
屋里坐着一名青衫修士,正是此前借他隐气披风的陈家修士陈行客。
“林砚,大泽那头祸害许久的妖蛇,当真被你斩了?”陈行客端着茶杯,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林砚淡淡点头。
“侥幸而已,借了阵法之力,方才得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件灰扑扑的披风,双手递还。
“陈兄当初援手之恩,林某记着。此物完璧归赵。”
陈行客伸手接过,随手一抖便要收起。
披风下摆处,一道寸许长的裂口露了出来,内衬里那道极细的纹路也随之现出一角。
陈行客的手指在那道裂口上停了停。
很短的一瞬。
“泽里风硬。”林砚道。
“嗯。”陈行客把披风收进怀里,像是随口问道,“那妖蛇到底何等实力?卷宗写着一阶巅峰,当真强悍到那种地步?”
“应是进阶突破失败,自身带着不小内伤,实力打了折扣。”林砚神色不动,“再加上我侥幸得了一套残缺阵旗,困住它慢慢消耗气力,才捡了这个便宜。”
他顿了顿,叹口气,露出几分肉痛。
“只可惜那座阵法为了困杀妖蛇,阵旗折损大半,如今残缺不全。好好一套阵法,就这么废了。”
门外脚步声响起。
张宗忍推门而入,面带笑意。
“林仙师为民除害,大展神威,令某家大为神往!”
他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夸赞了几句,随即话锋一转。
“方才门外听闻,小友不仅修为不俗,居然还是一位精通阵法的高手。
能以残缺大阵困杀一阶巅峰妖蛇,这份本事,放眼大越年轻修士之中也算难得。”
林砚微微拱手,谦虚几句,不居功。
张宗忍笑道:“悫王殿下听闻你的功绩,心中颇为赏识。知晓你阵旗折损,特命我告知一声——”
“凭此次功绩牌,你可入王府材料库,按内部例价申领阵旗、阵盘及各类灵材。这是王府给有功修士的例赏,往后每立新功,例价还可再降一分。”
林砚眼底微光一闪。
外头坊市里阵法耗材货源稀少,层层加价。
王府内部例价,省下的绝非小数。
他拱手郑重行礼。
“多谢悫王殿下厚恩,也多谢张先生代为周旋。”
厢房内几人继续闲谈。
窗外天色渐暗。
等到张宗忍告辞离去,陈行客也起身说要去阁内办事,匆匆走了。
半个时辰后,阁里一名小吏送来了功绩牌与折抵的灵石。
小吏一边点数,一边随口道:“对了,方才那位陈家仙师让我转告一声,他家中传信召他回去,今夜便离京了,来不及当面辞行。”
林砚接过功绩牌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日就递了文书。”小吏把灵石推过来,“说是急事,走得匆忙。”
林砚把功绩牌握在掌心。
“多谢。”
他把功绩牌收进怀里,转身出了奉仙阁。
长街灯火次第亮起。
冼应城的夜风从街尽头吹来,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