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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长风万里连朔漠(第1/2页)
崇祯七年八月十五,夜,马六甲海峡。
无月,浓云遮蔽了星空,海面漆黑如墨。二十艘荷兰战舰熄灭所有灯火,仅凭对水流的熟悉和微弱的星光导航,排成单纵队悄悄驶向马六甲港。旗舰“巴达维亚”号的舰桥上,总督范·德·迪门握紧栏杆,指节发白——这是他赌上职业生涯的一战。
“距离港口五里。”瞭望手压低声音,“明军灯塔还亮着。”
范·德·迪门举起望远镜。港口方向,三座新建的灯塔确实亮着,灯光在夜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这很奇怪,按理说明军应该加强戒备……
“不对。”他突然警觉,“传令:各船减速,派小艇前出侦查!”
命令还未发出,港口方向陡然升起三支红色火箭,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光斑。紧接着,灯塔的灯光熄灭了,整个港口陷入彻底的黑暗。
“中计了!”范·德·迪门心头一凉,“撤退!全体转向——”
话音未落,海面突然亮起数十个光点。不是来自港口,而是来自荷兰舰队四周的海面——二十艘明军战船不知何时已悄然包围了他们,每艘船船艏都点燃了特制的大型火把,将海面照得亮如白昼。
“开炮!”
施琅站在“启明号”船头,厉声下令。他等待这一刻已经三天了——三天前,范·德·文特通过华商网络得到荷兰即将夜袭的密报,郑芝龙便制定了这个反包围的计划。
十二艘明军战船侧舷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在黑夜中划出炽热的轨迹。荷兰舰队猝不及防,三艘战舰瞬间中弹起火,烈焰映红了海面。
“升帆!冲出去!”范·德·迪门嘶吼。
但蒸汽船的机动力在这时展现得淋漓尽致。“启明号”、“追风号”、“逐浪号”三艘蒸汽船逆风而行,死死堵住荷兰舰队的退路。明轮搅起的白浪在火光中清晰可见,像三道移动的水墙。
“用火攻船!”范·德·迪门咬牙下令。
六艘装满火油和柴草的小船被放下,顺流漂向明军战船。这是荷兰人的杀手锏,在夜战中尤其致命。
然而明军早有准备。各船甲板上突然站起数十名士兵,手中端着一种奇特的武器——长管,后部有曲柄和圆盘。这是薄珏刚送来的新式武器:“崇祯七年式喷火铳”。
“放!”
队长一声令下,数十道火龙喷涌而出,瞬间点燃海面。火攻船还未靠近就被引燃,在海上烧成火球。更可怕的是,喷出的火油在水面持续燃烧,形成一片火海,荷兰战舰进退维谷。
“上帝啊……”一名荷兰军官喃喃道。
接舷战随即爆发。明军战船靠上荷兰战舰,跳板放下,身穿棉甲、手持燧发火铳的陆战队员蜂拥而上。荷兰士兵拼死抵抗,但明军的连珠铳在近距离展现了恐怖威力——甲板上,三挺连珠铳组成交叉火力,弹丸如泼水般扫过,荷兰士兵如割麦般倒下。
“靖海号”直接靠上了“巴达维亚”号。郑芝龙亲率三百亲兵跳帮,刀光剑影中直扑舰桥。范·德·迪门拔剑迎战,但六名明军士兵已从两侧包抄而来。
战斗持续到黎明。当第一缕晨光照亮海面时,荷兰舰队已全军覆没——八艘被击沉,十二艘被俘。荷兰士兵阵亡八百余人,被俘一千二百人。范·德·迪门在舰桥被擒,这位纵横南洋二十年的总督,此刻满脸血污,甲胄破损。
郑芝龙走到他面前:“总督阁下,现在服了吗?”
范·德·迪门惨笑:“你们……赢了。但东印度公司不会认输……阿姆斯特丹会派更多舰队……”
“那就让他们来。”郑芝龙淡淡道,“来多少,大明收多少。带走!”
海战大捷的消息通过快船传回,八月二十抵达北京。
乾清宫中,朱由检看着战报,神色平静。这一仗在他预料之中——荷兰人新败必然反扑,而明军以逸待劳,又有情报优势,取胜是必然的。
“传旨:郑芝龙此战有功,加封太子太师,赐蟒袍玉带。施琅、杨耿各晋一级,赏银万两。阵亡将士厚恤,伤者厚赏。”
“陛下,”徐光启道,“此战虽胜,但暴露出问题——夜战中蒸汽船优势受限,全靠情报和准备。若荷兰人改变战术……”
“所以‘镇海号’要加快。”朱由检看向薄珏,“薄爱卿,进度如何?”
薄珏呈上新图纸:“陛下,臣已改进设计。新‘镇海号’长四十八丈,宽十丈,四层炮甲板,预设火炮一百六十门。动力采用六台三百五十马力蒸汽机,理论航速十二节。更重要的是——”他指向图纸上的几个特殊标注,“舰体包覆铁甲,关键部位双层;配备专用探照灯,夜战可照亮两里海面;还有新研制的‘火箭弹’,射程三里,专攻敌船帆装。”
朱由检眼睛一亮:“造价多少?工期多久?”
“造价……一百二十万两。”薄珏硬着头皮道,“工期若全力赶工,两年半可成。”
“钱不是问题。”朱由检拍板,“从海关税、辽东公司红利、南洋贸易收入中抽调。工期……朕给你两年。崇祯九年秋天,朕要看到‘镇海号’下水。”
他顿了顿:“另,命福建、广东船厂各建一艘同型舰,形成三舰编队。三年内,大明要有三艘铁甲蒸汽战列舰!”
旨意传出,工部、户部连夜筹款。而此刻的辽东,却面临另一场危机。
八月二十五,归化城。
李自成站在新筑的贺兰山要塞上,望着西边滚滚烟尘。探马刚刚回报:准噶尔三万骑兵已越过哈密,正朝河套方向而来。更麻烦的是,喀尔喀车臣汗态度暧昧,既未阻拦准噶尔,也未向大明示警。
“王爷,准噶尔前锋距此已不足三百里。”赵率教沉声道,“按骑兵速度,三日可到。咱们是守城,还是……”
“野战。”李自成斩钉截铁,“河套平原一马平川,守城等于困守孤城。况且,准噶尔骑兵来去如风,若绕过归化城劫掠屯田点,咱们防不胜防。”
“可野战兵力……”
“新军三万,加上五千屯田兵中的精锐,凑三万五千人。”李自成道,“咱们有火炮二百门,火铳六千支,弹药充足。准噶尔骑兵虽悍,但火器稀少。这一仗,能打。”
他转身下令:“传令全军:即日出征,在狼山山口设伏。那里地形狭窄,骑兵无法展开,正是用火器的好地方。另,派快马联络宣府、大同,请他们出兵侧击准噶尔后路。”
“那喀尔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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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管。”李自成冷笑,“等打完这一仗,再跟他们算账。”
当夜,三万五千明军悄然出城,携带着火炮、辎重,向西北方向的狼山山口进发。李自成骑着战马走在队伍最前,月光照亮他坚毅的脸庞。这一战,关系河套归属,更关系大明北疆的安宁。
同一日,南京,江南总督府。
李信正在处理一起棘手案件——松江三家纺织工坊的五百女工联合罢工,要求增加工钱、减少工时。工坊主则是江南望族的旁支,态度强硬。
“总督大人,这些女工得寸进尺!”工坊主代表愤愤道,“每日劳作六个时辰,管两顿饭,月钱八钱银子,这待遇在江南已是上等。她们还要怎样?”
李信翻阅着案卷:“本督查过,女工每日实际劳作七个时辰,所谓管饭只是稀粥咸菜。八钱银子在江南,勉强够一人糊口,若有家小……”
“那是她们自己的事!”
“放肆!”李信拍案,“朝廷推行新政,是为富国强兵,更是为民生改善。若工坊主只顾压榨,与旧时豪强何异?”
他起身踱步:“这样,本督定个章程:凡雇佣女工超百人的工坊,每日劳作不得超过六个时辰,其中半个时辰为识字学堂。月钱最低一两二钱,逢年过节有赏。伙食须有荤有素,五日一改善。”
工坊主们面面相觑,这标准比现在高出一大截。
“总督大人,如此一来,成本大增啊……”
“成本可摊薄。”李信道,“本督已奏请朝廷,凡达此标准的工坊,税赋减半。另外,工坊可优先获得海外贸易订单。这笔账,你们自己算。”
软硬兼施下,工坊主们最终妥协。罢工平息,但李信知道,这只是开始——随着工坊增多,劳资矛盾必将凸显,需要更完善的律法来规范。
正处理着,沈万金匆匆求见,面带喜色:“总督大人,海外贸易公司首航船队回来了!虽然损失五艘,但剩下的十五艘获利丰厚——丝绸、瓷器在巴达维亚卖出了三倍高价,换回香料、象牙、白银,合计盈利六十万两!”
“六十万两?”李信震惊,“扣除损失还有这么多?”
“是啊!”沈万金兴奋道,“更妙的是,船队带回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贸易账簿抄本——是范·德·文特船长提供的。上面显示,荷兰人从香料贸易中获利,是咱们这次利润的五倍!”
李信立即意识到这份账簿的价值:“速呈朝廷!有此为证,朝廷对南洋用兵就更名正言顺了!”
八月二十八,狼山山口。
准噶尔前锋五千骑兵如狂风般卷至,却在山口前戛然而止——狭窄的山道被明军挖出三道壕沟,壕沟后是临时搭建的土木工事,工事上架着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来路。
“台吉,明军有准备。”前锋将领回报。
巴图尔珲台吉催马上前。这位准噶尔首领四十出头,身材魁梧,脸上有刀疤,眼神如鹰隼。他观察着明军阵地,眉头紧锁——山道狭窄,骑兵冲锋只能排成单列,正是火炮的活靶子。
“分兵,从两侧山坡绕过去。”他下令。
但很快有探马回报:两侧山坡都被明军设置了陷阱,挖了陷马坑,洒了铁蒺藜。
“明国人狡猾。”巴图尔珲台吉冷笑,“那就耗着。咱们带的干粮够一个月,明军三万多人,耗得起吗?”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的后路正在被切断。
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各率一万边军,从东西两侧包抄而来。这两支边军虽不如辽东新军精锐,但常年与蒙古作战,熟悉草原战法。更关键的是,他们带来了一个准噶尔意想不到的“礼物”——喀尔喀车臣汗的弟弟特木尔,以及一千喀尔喀骑兵。
“台吉!不好了!”探马仓皇来报,“喀尔喀人背叛了!他们联合明军,断了咱们的退路!”
巴图尔珲台吉脸色大变。他敢东侵,就是算准喀尔喀会保持中立甚至暗中支持。如今喀尔喀倒戈,意味着他陷入了包围。
“撤退!全军撤退!”
但已经晚了。明军阵地上,李自成看到准噶尔军阵动摇,立即下令:“火炮齐射!骑兵出击!”
二百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落入准噶尔骑兵阵中,开花弹炸开,铁片横飞。趁敌军大乱,五千明军骑兵从侧翼杀出,直扑准噶尔中军。
更致命的是,特木尔率领的喀尔喀骑兵从后方杀到。这些蒙古骑兵熟悉准噶尔战术,专挑薄弱处攻击。
巴图尔珲台吉见大势已去,率亲兵拼死突围。混战中,他身中三箭,仍斩杀了七名明军,最终在赵率教亲自追击下被生擒。
是役,准噶尔军阵亡四千,被俘一万二千,余者溃散。明军伤亡三千余人,其中阵亡八百。
战后,李自成在归化城大帐中接见了被俘的巴图尔珲台吉。
“台吉,现在服了吗?”李自成问。
巴图尔珲台吉虽被缚,却昂首道:“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但准噶尔部勇士无数,必为我报仇!”
“本督不杀你。”李自成道,“反而要放你回去。”
“什么?”
“不仅放你,还归还所有俘虏。”李自成走到地图前,“但有个条件:准噶尔部向大明称臣,开放商路,准许大明商队在准噶尔境内自由通行。作为回报,大明准许准噶尔在河套以西放牧,并提供茶、布、铁器。”
这是恩威并施。巴图尔珲台吉沉默良久,终于低头:“我……答应。”
九月初一,北京。
朱由检同时收到两份捷报:南洋海战全歼荷兰舰队,生擒总督;北疆击败准噶尔,迫其称臣。朝野振奋。
“传旨:郑芝龙加封靖海王,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李自成加封镇北王,同样世袭罔替。有功将士,各升三级,厚赏。”
“陛下,”徐光启提醒,“如今南洋、北疆皆定,是否该休养生息了?”
“不。”朱由检摇头,“正是要趁势而为。传旨:设立‘南洋总督府’,郑芝龙为首任总督,统辖南洋所有大明据点。设立‘北疆都护府’,李自成为首任都护,统辖河套及漠南事务。”
他走到巨幅世界地图前:“南洋之后,是印度洋;北疆之后,是西域。大明的路,还长着呢。”
窗外,秋高气爽。
而大明的国运,正如这秋日晴空,万里无云,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