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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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国的程序严谨而高效。
    尹田琳确认死亡后，医生和工作人员低声表达哀悼，然后安静地退出房间，将最后的告别时间留给家属。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大家的心情都是沉重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当地的工作人员再次轻轻敲门进来，开始后续事宜的沟通。
    按照尹田琳生前的意愿和R国的规定，遗体将在当地火化。
    火化安排在一天后。
    当一个精致的骨灰盒被交到丁志雅手中时，这个一直强撑着的男人终于彻底崩溃，抱着骨灰盒，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苏落落看着丁志雅痛不欲生的样子，看着那个盛放着母亲最后存在的小小盒子，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的刺痛。
    母亲真的走了。
    这一次，不再是假死，而是永远的离开。
    从此，天上地下，人间黄泉，再不相见。
    几天后，除了杜小白还留在R国。
    苏落落以及其他人都登上了返程的飞机。
    回到海城，已经是深夜。
    霍知宴早已安排好一切。
    尹田琳的骨灰被暂时安放在苏庄她生前最喜欢的那个房间里，周围摆满了她喜欢的白色马蹄莲。
    葬礼没有大操大办。
    尹田琳生前低调，留下的遗愿也是希望安静地离开。
    只有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在一个清晨，聚集在长青墓园。
    尹田琳假死前就曾与苏落落的生父苏适合葬在最高处的松柏区。
    这是苏适亲自选的位置，能俯瞰整座城市。
    按照尹田琳的意愿，她的墓碑立在苏适的旁边。
    墓碑是丁志雅亲自选的，一块简单的黑色花岗岩，上面只刻着：
    尹田琳
    科学探索者
    生于斯，归于宁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冗长的悼词。
    简洁，却概括了她一生的追求。
    下葬的那天，天空飘着蒙蒙细雨。
    苏落落一身黑衣，站在墓碑前，看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被缓缓放入墓穴，黄土渐渐将其覆盖。
    霍知宴撑着伞站在她身边。
    丁志雅站在另一侧，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是她此刻全部的支撑。
    当墓碑最终立起，雨水打湿了光洁的石面。
    苏落落缓缓走上前，将一束洁白的马蹄莲放在墓前。
    丁志雅也上前，放下另一束花，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久久地、久久地凝视着墓碑，仿佛要将妻子的名字刻进灵魂深处。
    葬礼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苏落落最后一个走出墓园。
    她回头，望向雨中那座新立的墓碑，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成为母亲在这个世界最后的坐标。
    雨还在下，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
    霍知宴将她揽入怀中，用伞遮住她。
    “我们回家。”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嗯，回家。”苏落落低声应道。
    墓园的停车场空旷寂静，只有零星几辆车。
    远远地，苏落落看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雨幕中。
    车旁，一个撑着黑伞的孤寂身影，正静静地望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是丁志雅。
    他没有随其他人一同离开，而是选择独自留了下来。
    走近了，苏落落才看清，短短几天，丁志雅仿佛苍老了十岁。
    原本儒雅温和的脸庞，此刻布满了深刻的疲惫和憔悴，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被巨大悲伤掏空的躯壳。
    他撑伞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丁叔。”苏落落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干涩。
    看着这样的丁志雅，她心里一阵酸楚。
    这个男人的一生，几乎都围绕着母亲。
    年轻时不顾丁家反对投身科学，母亲“假死”后他不离不弃，甚至也选择了隐匿身份相伴，用十几年漫长的时光默默守护。
    好不容易守得云开，与母亲真正走到一起，还未品尝够幸福的滋味，却又被迫以这样惨烈的方式送别挚爱。
    命运对他，何其残酷。
    丁志雅的目光缓缓聚焦在苏落落脸上，那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哀恸，却也有一丝清醒的决断。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落落，知宴。”
    “丁叔，你还好吗？”苏落落忍不住问，尽管答案显而易见。
    丁志雅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只牵动了脸上更深的疲惫和苦涩，“不太好。但……还撑得住。”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苏落落，望向墓园深处那片被雨雾笼罩的松柏林。
    “落落，”丁志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落落，语气变得郑重而缓慢，“田琳走了，苏庄是她的家，也是你的家。而我……是时候该离开了。”
    苏落落一怔，“丁叔，你要走？去哪里？”
    “回丁家。”
    丁志雅平静地说，这平静下是汹涌过后近乎死寂的哀伤，“我离开家族太久了。以前是为了追随田琳的脚步，后来是为了陪她‘消失’。现在……她安息了，我也该回去，处理一些未尽的责任，也给自己找个地方，慢慢熬。”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落落听出了那“熬”字背后，漫长而无望的余生孤寂。
    母亲是丁叔全部的精神寄托，如今这寄托没了，他的人生，恐怕只剩下“熬”这个字了。
    “丁叔，苏庄永远有你的房间。你想住多久都可以，不用离开。”苏落落急忙说道。
    她不忍心看到这个为母亲付出半生的男人，在失去一切后还要独自漂泊。
    丁志雅摇了摇头，眼神里有感激，却更多的是决然，“落落，你的心意丁叔明白。但苏庄，每一处都有田琳的影子，我待在那里会更难受。离开，对我，对苏庄，或许都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才继续说道，“今后，如果你有任何需要丁叔的地方，无论是什么事，尽管开口。丁家的资源，我个人的能力，只要你需要，我一定倾尽全力。”
    他看着苏落落，那双被悲伤侵蚀的眼眸深处，泛起一丝慈爱和郑重，“落落，如果你不介意……我永远是你的父亲。”
    这句话，让苏落落的眼眶瞬间又红了。
    她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一下这个瞬间显得无比孤独和苍老的男人，声音哽咽，“丁叔，谢谢你……为我妈，做的一切。在我心里，您早就是我的家人，我的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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