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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低头沉默不语,倒是全嬷嬷问了声:“原本奴婢想要差人去一号茶楼说一声,恰遇着那丫鬟上门……现下,还要去说吗?”
冯亦妍眉眼淡淡,摇摇头:“解决了就算了,我马上要走,也没有非要分辩清楚的意思……我乏了,春桃陪我休息吧。”
心中有事,这次睡得并不好。梦里前世今生的恐慌交织著,一忽儿是冯思燕温柔体贴的脸,一忽儿是安丰郡主娇俏亲昵的模样。
转眼冯思燕洋洋得意,睥睨的看着她:冯亦妍,你太蠢了。往后,你的一切都会是我的。
她的脸渐渐与安丰郡主重合在一起:冯亦妍?你妄想嫁给梁瀚与,你做梦,不管你是低贱的商户女,还是高高在上的……
她的声音低低的听不真切,冯亦妍伸手想要抓住她:你说什么?说什么?
但安丰郡主一瞬间又变得笑盈盈:是与哥哥让我来陪你的。
而后再是冯思燕讥讽的脸:从今往后,你的身份都将是我的,我会替你进京,我会替你……
替我做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冯亦妍焦躁不安,又大汗淋漓……
“姑娘,姑娘!”
春桃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冯亦妍猛的醒过来,惊恐的看过去。
“姑娘,您魇住了?”
冯亦妍惶惶还回不了神,由著春桃扶她起来饮水,半晌才能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方才……做噩梦了。”
“只是噩梦,姑娘不要怕,我一直都陪着您。”
刚刚的梦,好真实。
前世被冯思燕害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但是她记不得死前,冯思燕真的说过那样的话么?
说过,她要来京城?来京城做什么,寻梁瀚与?不对,她说要替代自己,但梁瀚与知道她不是自己,又怎可能接受她?
冯亦妍想不通,撑著头靠在床上,疲惫不堪。到处都不安稳,去了渠州,她就能安稳了吗?
日子一天一天过,不出门之后,一切归于平静,转眼就到了要离开的头一天。
春桃早就收拾好东西,与红安坐在廊下说话。红安不是签的死契,她还有家人在京城,不跟着冯亦妍走。
而全嬷嬷早年丧夫丧子,自伺候的主家犯了事,她被放出来后,又经历过两任主家,也没能留下伺候。如今得了冯亦妍的信任,她自是不打算走,要陪着冯亦妍去渠州。
两个小丫鬟在门口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主要是红安在说,她十分羡慕小姐对春桃的好。但她不是家生子,是因父亲好赌欠了银钱,才将她卖做奴仆的。
“小姐是我的第三个主子,若小姐不走,我倒是想要一辈子跟着她……”
“之前回家跟我娘商量,想要跟着小姐去渠州,我爹娘死活不乐意,回头又要被卖一次……”
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到屋里来,冯亦妍原本在画画,听得她们说话,索性也不画了,撑著头听她们说。
没一会儿,全嬷嬷走进来:“小姐,郡主叫人来,说是请姑娘参加什么蟹宴。”
蟹宴?现在也不是吃螃蟹的时日,摆什么蟹宴呢?
全嬷嬷又道:“奴婢说姑娘身子不适,让人给回了,但是……”
她就知道,郡主肯定没那么容易放弃。冯亦妍立刻打散了头发,取了粉扑在面上与唇上,还用眉黛涂在眼下晕开,就像是没歇好一样憔悴。
转身进了里屋,到床上去躺着:“立刻着人去一号茶楼找小旺,把这事儿原原本本告诉他,叫他速速去寻世子。”
却又不放心,冯亦妍微微一顿:“让红安跑一趟梁家,告诉梁夫人,说郡主请我去蟹宴。”
万一梁瀚与一时没有赶回来,梁夫人……虽说与那梁夫人见面两次,都不怎么愉快。但想来,为了梁瀚与的名声与将来,梁夫人一定不希望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未等全嬷嬷出去,冯亦妍又唤。
“不,让春桃去,一定要见着梁夫人,不要告诉梁家那位大少奶奶。”
全嬷嬷迟疑片刻,虽想问,但这会儿已经来不及,她急急忙忙出去安排。
红安进来给冯亦妍收拾东西,又端著药碗守到床前。刚刚准备好,外面的婆子带着一队侍卫冲了进来。
“你们怎可私闯民宅?便是郡主的人,也不能如此欺凌人啊。”全嬷嬷追着要拉婆子,被侍卫一挡,跌倒在地上几乎爬不起来。
而院外的护卫,都不是这群侍卫的对手,只梁瀚与送过来的那两个贴身侍从,紧赶着进来,挡在冯亦妍内室的门外。
“没有世子的吩咐,谁都不可以进去。”
冯亦妍想过安丰郡主会强制带她走,但因有梁瀚与的侍从在,她原本不觉得郡主能带得走她。可也万万没想到,郡主这次如此大动干戈,一眼看过去,内外的侍卫,一定不下二十余。
带着二三十的侍卫在京城大道一路行来,这样招人眼的事情,郡主也敢做。
果真为了对付她,是无所不用其极!
寡不敌众,梁瀚与的两个侍从功夫再高,也敌不过面前二三十号侍卫。况且倘若当真打起来,他们也绝对落不到半丝好处。
冯亦妍披好衣裳,起身道:“行了,且都让开,让那嬷嬷进来。”
婆子目光一闪,走进来居高临下看着冯亦妍,没有半分尊重的意思,冷冷道:“郡主请小姐过府吃蟹,小姐何故推拒?”
“如此劳师动众,我差点以为是抢劫。”冯亦妍淡淡掖了掖耳边的发,挑眉道,“也着实没有想到,光天化日之下,郡主的人直接闯进来。这是请,还是押?”
“是请是押,端看小姐的态度了。”婆子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却带着讥讽。
冯亦妍慢慢起来,由著红安替她穿好鞋子,抬眼淡淡看了眼门外乌泱泱的人:“我这些日子着实有些不舒服,离不得我的贴身嬷嬷。”
婆子沉了脸:“郡主说过,只请小姐一人过府。”
“那就没办法了,劳烦你们跑一趟,再与郡主说说。”冯亦妍似笑非笑,“当然了,你们若是要抢,我也不介意,大不了将我这满院子的护卫从人胁迫,再将我顺着押走。却不知我若有了半分闪失,郡主要如何给世子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