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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亦妍原还有些疑惑，可见到竹斋大师笃定的眼神，不由得瞪大眼脱口而出：“你是……我小时候见过的那位大师？”
“施主好眼力。”
竹斋大师温和地笑起来，却叫冯亦妍有些恍惚，她小时候见过他，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长大了，他却还是从前的模样。
“原来你们是旧识。”怡王妃身份贵重，早有人抬了椅子过来。她却将冯亦妍按在椅子上，“你今日受惊了，站了这样久，可疲累？”
大少夫人见状不太好，偷偷侧目给高僧递了个眼色，高僧顿了顿，事已至此，他再改口是来不及了，倒不如坚持下去。
而且他今日所言也并非完全作假，譬如那妇人腹中胎儿，的确是极凶的命格。
这么想着，高僧念了句佛语上前唤一声：“竹斋大师，我……”
“大师且等等，贫僧与故人再见，容贫僧叙叙旧。”
竹斋大师上下看了冯亦妍，微笑起来：“施主这些年过得不甚好。”
冯亦妍心内苦笑，却规规矩矩道：“也不算多么不好……”
“历经生死劫，劫后未能生。”
这话说得含含糊糊，其他人没有听懂，冯亦妍心内大吓，所以，这位竹斋大师看出她是重生之人？
但竹斋大师却只摇摇头：“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焉知那是从前，还是梦境？”
“大师的意思，前尘往事只是梦？”
竹斋大师依旧摇头：“哪里是梦？哪里又是现实？也许现下才是梦。”
冯亦妍却更不懂了，她起身对竹斋大师行礼道：“信女愚钝，还请大师明示。”
“观施主之相，对过往念念不忘，反倒深陷困扰。凡尘俗世本就如此，可知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冯亦妍喃喃，抚摸隆起的腹部，眼泪瞬间涌出来，略带哽咽，“大师此意，是让我早做决断吗？可我……已经决定好了啊。”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竹斋大师却不多说，打量冯亦妍，目光落在她手腕上，见那玉镯不是凡品，微微点了点头：“命格崎岖，可终将殊途同归。”
他不再与冯亦妍说话，转头看着那位圆忍大师：“这位大师，既为出家人便该慈悲为怀，怎可咄咄逼人，徒惹杀孽？”
圆忍大师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也跟着念了佛语道：“大师，实乃那妇人腹中胎儿命格有异，乃极凶命格，若叫它存活于世，恐怕不止这侯府受害，整个大周都会有大凶之势啊。”
这并非危言耸听，先前不说，只因他受主家恩惠，自想要护上一二。毕竟若家中出了个会害了整个大周的人，哪怕是个还未出世的胎儿，对侯府也十足不妙。
若被有心人听了去，侯府怕是彻底难保。
但竹斋大师目光冷淡几分：“佛祖何曾教授世人害人？人的命格并非一成不变，既非红尘之人，合该四大皆空，大师妄被世人敬仰，竟不知解人之苦之惑，只想着除去异端？那异端绝非害人之物，而是不曾降生的生灵。”
圆忍大师大窘，强自争辩：“可是这种异端，将来极有可能对百姓造成危害，若早早地除去，亦可避免。”
“那么，你再算算。”竹斋大师指著冯亦妍的肚子。
圆忍大师强忍着心惊，又给冯亦妍卜了一卦，脸色变得更厉害：“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竹斋大师摇摇头：“佛言物极必反，极凶之物，焉知不是极吉之物？常常善恶只在一念之间。这位大师不妨闭关，再行修行吧。”
他也不多说，拱拱手对怡王妃道：“王妃，贫僧有事，且需先行一步。”
“欸，大师。”怡王妃连忙起身道，“大师，还请大师再替我这弟媳重新卜算……”
竹斋大师微笑着：“贫僧此来，是知它有大劫，过来替它渡这一劫。如今危机解除，贫僧再无停留缘由，且放心，贫僧与这胎儿颇有渊源，迟早还是要见面的。”
一行人面面相觑，圆忍大师待不下去，也跟着勉强笑道：“贫僧卜卦不精，无颜面见各位施主。当听大师之言，回去闭关修行，阿弥陀佛，贫僧也先告退了……”
“且慢。”怡王妃重新坐下，威严轻喝一声，在场的人都是一怔，不敢再动。
不是其他，而是院子外面一队怡王府的侍卫守着，他们想走也走不了。
大少夫人迟疑道：“王妃……妍姐儿她……”
“来人，宣太医。”怡王妃今日来，不仅带了高僧，还带了太医过来。
那太医先给冯亦妍诊视，说她无恙，又给梁夫人诊视，面色微沉道：“夫人的大夫，可是张幸张大夫？”
“是。”梁夫人惶惶不安，问，“张大夫是侯府府医，他有问题？”
太医皱眉摇头：“张大夫医术了得，应当不会犯这种错误。我且需要重新看看夫人的药。”
李嬷嬷很快让人去将梁夫人早上用过的药渣，以及敷的药物都拿过来，给太医查看。
“是药三分毒，而且药物讲究的是量的配合。其中一味药加量太多，反而生了些毒素。”大夫抬头道，“但夫人不必担心，这些毒素，只是让夫人的病情较之从前更重些，对身体却没有实际的伤害。”
“这些药都是张大夫开的。”李嬷嬷解释，复又想起什么，惊讶道，“不过自从小夫人过府之后，夫人心中挂念小夫人腹中胎儿，让张大夫照料……张大夫只是每三日给夫人脉诊开药，抓药的事务，都不是张大夫所为。”
说罢，李嬷嬷将药方拿过来给太医看。
太医捻著胡须点头：“这就对了，张大夫开的方子没问题，问题出在药物上面。”
李嬷嬷是个雷厉风行的，听了这话立刻出去，让信得过之人将管药的所有丫鬟婆子都给抓过来，留待后面审问。
太医也不闲着，立刻被怡王妃的人带去西苑，要给妍姐儿和束哥儿瞧身体。
与此同时，冯亦妍一直盯着大少夫人，见大少夫人垂著头，看不清神色，但能知道，她似乎并没有多少心慌。
但按道理，做这样的事情还被发现了，她逃不脱，应该格外慌张才是。
难道是故作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