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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管事原本想说等家主用完了，他们再用。但舟家的见冯亦妍神色不对，立刻应声：“好的家主，用具都准备好了。您用完了歇会儿，奴婢等就在灶房后面的小屋。”
都看得出家主不高兴，但大家都没有说话。厨房里有早就准备好的年夜饭，家主和善，自己吃什么，就让他们也都备着，放在灶房里温著。
不过因为要警醒著家主的情况，除了年幼的虎子，不懂事的阿玲之外，其他人都小心着，并没有开怀笑意。
秋桃今日穿着新衣，怕弄了油，特意把从前的旧衣穿在外面，吃起饭来也格外小心。她还有些茫然，拉着舟家的问：“姐姐，家主是怎么了？也不要我们近前伺候？”
“家主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不必问太多。”
秋桃不理解：“可是我们做奴仆的，不就是应该替家主分忧么？而且白日里家主高兴得很，还让我与她讲述许多乐趣的事儿呢。姐姐，我要不要想法子逗家主开心呀。”
虽说两个丫鬟只跟了冯亦妍两天，衣食住行基本上都是两个丫鬟一起操持，但因着冯亦妍是个省事的，需要人伺候的时辰并不多。若她醒著，便喜欢叫秋桃过去与她说话，却并不怎么要晓燕近前去。
“你们是新来的，暂时未能摸清家主的脾性，可不要贸贸然揣摩。家主是和善人，只要咱们好生当差，不起歪心思，便是偶有弄错的，家主也不会真的处罚。秋桃，家主虽然喜欢你，但你并非她知根底的人，更不好不经她吩咐去做什么，明白吗？”
秋桃点点头，她不是特别伶俐，但是个懂事的，姐姐说不能做，不做便是。于是她开开心心吃著菜，还不忘给虎子碗里夹。
“其实做奴仆也挺好的，家主这样好，平日用不完的膳食都会留给我们。”
舟管事笑起来：“那是因为咱们遇着好主子了，多少人家的主子严苛，喜好打骂下人？更何况身为奴籍，子孙后代都将是奴籍，便是想有更高的本事，也不可能了。”
“吃饱穿暖就很好啦，我本来就是个没本事的人，将来我的子孙跟着伺候家主的子孙就好。”秋桃笑眯眯地，伸手夹了肉开心地吃起来。
舟家的无奈看着妹妹，原想说些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她深知妹妹这个性子，想要多受器重是不可能的，但没有什么大志向，又只想着忠心，家主自会喜欢。
一抬头，瞧见晓燕垂著头一语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迟疑片刻，舟家的还是开口点拨：“家主喜静，她若没召，等闲不要去她跟前，知道吗？”
两个丫鬟点点头，便也不再多说，只低头吃饭。
不一会儿，晓燕搁下筷子捂著肚子小声说：“我……去去就来。”
冯亦妍独自一人用膳，想要吃点什么，都要自己起身来夹。她没什么胃口，强迫自己多吃些，又想起之前她胃口不好时，春桃每次都在她身边吃得欢快，将她的胃口引起来。
现下……
她微微一笑，可人总是要学着一个人面对将来，她从今以后不会再依赖任何人了。
用了些饭食，冯亦妍起来漱口净手，回到里屋靠在靠椅上。在临河城与京城，都有宽大的贵妃榻，躺在上面是极舒服的，这里却没有。
开年之后，还有好些东西要置办的，到时候慢慢来吧。如今她的时间，可够多了。
冯亦妍想要倒水，又不想起来，就这样往桌上够，没够著。她无奈地摇摇头，打算起身的时候，晓燕从外面进来，替她将茶水倒好，递送到她手上。
“家主，奴婢来就行。”
冯亦妍看她一眼：“怎的没吃团年饭？”
“奴婢放心不下家主，都没人在身旁端茶递水。”
小姑娘生得不错，垂著头一副乖顺的样子。冯亦妍没说什么，饮了茶靠着。
晓燕又赶忙去榻上取了薄毯给冯亦妍盖上。
“你去吃饭吧，我睡会。”
晓燕从善如流跪下：“家主歇着便好，奴婢就在外面伺候。”
冯亦妍深深地打量她片刻，没有再说话，转过身靠好。而晓燕则轻手轻脚去了外室，在门边的小凳子上坐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冯亦妍开了口：“本来过年是要给让你们回去吃个团年饭的，但想着你们一去得要半日的功夫。现下想想，是我想得不周全，秋桃没有家人，留在这儿无事，你原是有家人的。趁著时辰还早，你且回去与家人聚一聚吧。”
晓燕吓一跳，连忙起身跪下摇头：“家主，奴婢不用的……奴婢既然卖身到了这里，便是家主的丫鬟，奴婢总是要跟着家主的。”
“跟着我？”冯亦妍像是自嘲一般的笑起来，“你出去吧，我想要一个人待着。”
晓燕原本还想说，见冯亦妍已经坐起来，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冰凉。她吓一跳，连忙点点头出去了。
回到用饭的地方，秋桃招呼著：“你怎么去了这样久，肚子不舒服吗？快来，我给你留了好多吃的。”
“好……”晓燕的面色有些发白，垂著头迅速走过来，端起碗才发现，其他人都差不多吃完了。
秋桃嘟囔著站起来：“吃饱了该干活啦，我去家主面前候着。”
“别去！”
晓燕一把拉住秋桃的手，秋桃惊讶地回过头。
“那个……我是说，家主不是说了，想要一个人待着嘛，若是去打扰了家主，恐怕不好……”
“那不是用饭的时候嘛，现下家主应该早就用完了。没事，我不吵家主，就在外面候着。你安心吃饭吧，有我呢。”
晓燕松了手，看着秋桃欢愉出去的模样，她目光闪闪，原本有些惊慌的嘴角，却浮出一丝狡黠笑意。
只是，等她吃完了收拾好东西，再回到正院的时候，却听得里头传来家主欢笑的声音。
“所以你从前过年，就吃那么点儿？”
“对呀，因着家里头穷，奴婢的爹身子不好，干不了重活，就靠着家里的田地过活。若是丰年，还能割点肉，但可不像今日，鸡鸭鱼牛羊肉全都有。今儿可是奴婢这辈子用得最丰盛的一顿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