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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布别墅,夕阳西垂。
暖金色的余晖铺满超大观景露台,海风徐徐吹过,吹散了实验室的机械冷意,却吹不散托尼?史塔克心头萦绕的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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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上校已经离开许久。
方才兄弟二人那场关于钢铁战甲归属的争论,始终在托尼脑海中反覆回荡。他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指尖转着一枚冷硬的反应炉零件,眉头拧成一团,难得露出几分烦躁又纠结的神色。
他不是气罗德,恰恰是因为对方是过命的兄弟,他才会这般拿不定主意。
从头到尾,托尼都清楚罗德的立场挑不出半点错处。身为正统美军上校,恪守秩序丶信奉体系丶主张力量归属于国家,是刻在对方骨子里的信仰。在罗德眼里,钢铁战甲这种足以颠覆战争格局的装备,交由军方统一管控丶纳入国防体系,才能最大程度减少伤亡丶守护国土。
罗德大公无私,心怀家国,没有半分私心。
可他自己的坚持,也同样问心无愧。
他亲眼见过自己研发的武器流入黑市,沦为恐怖分子屠戮平民的凶器;亲身经历过奥巴代亚钻着体系的漏洞,暗中勾结十诫帮,险些让他葬身异国山洞。美利坚军方高层的腐败丶资本的贪婪丶政客的算计,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他不敢赌。
不敢赌这套毁天灭地的战甲交出去,最终是用来守护民众,还是变成少数人牟利夺权的工具。
两个人都站在正确的立场,却偏偏背道而驰。
若是换做别的军方说客,他早就冷笑着把人轰出去了。可面对拼尽全力搜救自己丶真心待他的罗德,他既不想妥协退让,也不想伤了兄弟和气。
素来桀骜洒脱丶我行我素的托尼?史塔克,第一次卡在了「情义」和「底线」中间,进退两难。
心绪烦闷之下,他索性扔下手里的科研工作,转头就去找了王焕勃。
整个世间,也只有这位遍历万千位面丶看透世事的王叔,能给他一个不偏不倚丶一针见血的答案。
王焕勃正坐在露台的藤椅上煮茶,见托尼一脸拧巴地走过来,也没主动开口问,只是倒了杯茶推过去,静静等着他自己说。
托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的温热也没熨平他眉间的褶皱,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点少见的茫然:「老王,罗德今天来过了。还是老样子,劝我把钢铁战甲上交军方。」
他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说出来有点可笑,我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笃定。我知道他没坏心,甚至说得有道理——力量归国家管,按规矩来,听起来天经地义。可我一想到奥巴代亚,一想到阿富汗那些拿着我们武器的恐怖分子,就觉得交出去是在害人。」
「到底是我太偏执,还是他太理想化?」
这是托尼真正的心结。他不怕和全世界作对,却怕自己的坚持是错的,怕自己是因为私人恩怨而否定了正确的路。
王焕勃放下茶壶,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先给了他一个笃定的答案:「你没偏执,他也没有理想化。你们两个,都没错。」
托尼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都没错?那我们争的是什么?总不能是两个人都对,还能吵成这样。」
「问题不在你们身上。」王焕勃语气平缓,不急不缓地把症结摊开在他面前,「问题在这片土地,在这个叫美利坚的国度。」
「罗德信奉的秩序丶体系丶国家大义,本身是光明的。如果权力真的握在一心为民的人手里,力量由国家统一调度,确实能护更多人。但这里不行。」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遍历无数世界的厚重通透:「这里从根上就是少数人掌权,资本丶政客丶军工寡头攥着核心利益。他们嘴上喊着国家和人民,心里算的全是生意和权力。你把战甲交出去,不是交给『国家』,是交给这群自私自利的人。」
「真正把民众放在第一位丶力量用来护万家灯火的体系,在东方。那里的秩序是托底的,不是用来牟利的。但在这里,规则永远是给顶层人服务的。」
托尼怔怔地听着,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
他之前只觉得军方烂丶高层黑,却从没往这个方向深想过。
原来不是秩序错了,也不是他抗拒秩序错了,是这片土地的秩序,从根上就不是为普通人服务的。
罗德站在军人的立场,信的是理想中的秩序;他站在亲历者的角度,见的是现实里的腐朽。
两个人看的从来不是同一样东西,自然争不出对错。
心里那团拧成乱麻的结,像是被人轻轻一扯,就松了大半。
王焕勃看着他神色松动,继续说道,语气温和却有力量:「所以托尼,不用逼自己去迎合谁的道理,也不用因为和兄弟理念不同就自我怀疑。」
「你亲手造的战甲,你自己说了算。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去护你想护的人,遵从你自己的本心就够了。」
「你见过黑暗,所以你比谁都清楚力量该用在什么地方。这不是偏执,是清醒。」
海风轻轻吹过,露台边的窗帘微微晃动。
托尼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把茶杯放到桌上。
他先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像是在回味刚才的话,随即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迷茫和纠结一点点散去,重新亮起了往日那种笃定又桀骜的光。
堵在胸口好几天的闷气,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散了。
是啊,他纠结什么呢?
罗德有罗德的信仰,他有他的底线。道不同,不影响兄弟情,但底线绝不能让。
他是托尼?史塔克,是钢铁侠。他的战甲从来不是什么军方装备,是他用来赎罪丶用来守护的武器。它该飞向哪里丶该保护谁,只能由他自己说了算。
托尼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彻底放松下来,嘴角重新勾起了熟悉的丶带着点痞气的笑。
「想通了。」他拿起桌上的茶,对着王焕勃举了举,「谢了,老王。还真是什么事到你这儿,都能一句话给我点明白。」
「行,不交就是不交。罗德那边我慢慢跟他掰扯,大不了以后他骂我我行我素,我认了。」
「反正——」他抬眼望向远处翻涌的海浪,眼神明亮又坚定,「钢铁侠是谁丶该做什么,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