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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雷动的欢呼声和惊叹声，持续了足足一刻钟才渐渐平息。
但所有人的目光，依旧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样，死死地汇聚在那个小小的犁头上。那眼神，已经不是好奇，而是狂热，是敬畏，是发自内心的渴望。
黄四海快步走到潘同志面前，脸上的倨傲和轻视，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激动、敬佩，还有几分商人特有精明的复杂神情。
他对着潘同志，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生！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了！”黄四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黄某人走南闯北几十年，自问见多识广，但今天，算是彻底开了眼！这……这简直是东方的圣物！”
潘同志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微笑着说道：“黄堂主言重了。我们不过是带来了一点家乡的‘土特产’而已。”
“土特产？先生，您太谦虚了！”黄四海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这要是土特产，那英国人卖的那些破铜烂铁，连垃圾都算不上！”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一把拉住潘同志的胳膊，态度亲热得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先生，走走走，别在这风吹日晒的。回我的茶楼，我们喝最好的茶，谈！我们好好谈谈这笔生意！”
周围的农民们，一听要谈生意，顿时急了，一个个围了上来。
“客商！客商！你这神犁，卖不卖啊？多少钱？我……我把家里的两头牛都卖了，换你一把犁！”
“是啊！卖给我吧！我给你磕头了！有了这犁，我能多开十亩地啊！”
“我们凑钱买！我们整个村子，凑钱买一把行不行？”
农民们朴素而又热烈的请求，让潘同志心中感慨万千。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林峰当初说的那番话。
技术，只有当它能真正改变普通人生活的时候，才能爆发出最强大的力量。
潘同志对着乡亲们拱了拱手，大声说道：“各位乡亲父老，请放心！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把好东西，带给大家。生意上的事，我们会跟黄堂主商量，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安抚住了激动的农民，潘同志在黄四海的簇拥下，回到了“四海茶楼”。
这一次，雅间里的气氛，与昨天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黄四海亲自为潘同志斟茶，姿态放得极低。
“潘先生，”他连称呼都变了，“明人不说暗话。您这批‘神犁’，有多少，我黄四海，全要了！您开个价吧！无论是大洋、金条，还是我们南洋的特产，只要我黄某人拿得出的，绝不还价！”
潘同志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却没有急着回答。
他越是不急，黄四海心里就越是没底。他生怕对方开出一个自己无法承受的天价。
“黄堂主，”潘同志放下茶杯，缓缓开口，“我来之前，我们林主任特意交代过。”
“林主任？”黄四海心里一动，他知道，这才是真正能拍板的大人物。
“是的。林主任说，我们这犁，不为赚钱。”潘同志看着黄四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是同文同种的骨肉同胞。我们的工业刚刚起步，造出了一点好东西，首先想到的，就是海外的华人兄弟。我们希望，用我们的东西，能帮助海外的侨胞们，挺直腰杆，不受洋人的欺负！”
这番话，说得黄四海眼眶一热。
他虽然是个商人，但骨子里，民族认同感极强。在海外打拼，受尽了洋人的白眼和压榨，他比谁都渴望祖国能真正强大起来。
潘同志的这番话，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潘先生……您……您说的是真心话？”
“句句属实。”潘同志郑重地点头，“所以，我们这次来，不收钱。”
“不收钱？”黄四海彻底愣住了，“那……那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只要一样东西。”潘同志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天然橡胶。你们四海堂仓库里，所有积压的，被英国人压价的优质天然橡胶。我们用犁头，来换。”
黄四海呆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对方提出的，是这样一个条件。
用能改变农业生产格局的“神犁”，来换他手里那堆几乎快要发霉变质，卖不出价钱的“死货”？
这……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就是单方面的扶持和赠予啊！
他脑子飞速地转动着。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图什么？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了。
对方图的，不是钱，不是利。他们图的，是打破封锁！是建立一条属于中国人自己的，不被西方控制的贸易线！他们图的，是整个民族的工业未来！
想通了这一点，黄四海对潘同志，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林主任”，顿时生出了滔天的敬意。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
“潘先生！”黄四海猛地站起身，再次对着潘同志，深深一揖，这一次，是发自肺腑的敬佩。
“您不用说了，我全明白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就按您说的办！我四海堂所有仓库，加起来一共有一千二百吨上好的三号烟片胶！我全都拿出来，跟你们换！”
“至于价格……不！我们不谈价格！潘先生，您说，一把‘神犁’，换多少橡胶，就换多少！您就算说一把换一吨，我黄四海，也绝无二话！”
潘同志笑了。他知道，自己这次的任务，成了。
“黄堂主，我们是来交朋友的，不是来当强盗的。”潘同志扶起黄四海，说道，“我们林主任说了，要公平交易，童叟无欺。我们就按照英国人给你们的收购价，进行等价交换。我们不占同胞一分钱的便宜。”
他越是这么说，黄四海心里就越是感动和敬佩。
“好！好！一切都听潘先生的！”
当天下午，一份对新中国工业来说，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民间贸易协定，就在这家不起眼的茶馆里，秘密签订了。
四海堂用一千二百吨天然橡胶，换取了五百把“精卫牌”犁头，以及后续源源不断的订单承诺。
当潘同志将“协议达成”的加密电报，发回延安时，整个黄崖洞工业区，都沸腾了。
林峰拿着那份薄薄的电报纸，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新中国工业的第一个“拳头产品”，在经历了短暂的质疑后，终于成功地，为这个一穷二白的国家，敲开了一扇获取宝贵战略资源的生命之门。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他相信，随着“精卫牌”犁头在整个东南亚传开，将会有源源不断的橡胶、锡矿、木材等战略物资，通过这条秘密航线，汇入共和国年轻的工业血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