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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国懂了。
这是用命去赌，赌他的火力压制能为林峰争取到那致命的三秒钟。
“你的子弹打光之后，不要停！”林峰继续下令，“捡起石头扔！用尽一切办法制造动静！吸引他的注意力！”
“然后呢？”李卫国追问，“你救了老刘之后呢？”
“之后……”林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之后就听天由命。”
没有之后了。
一旦李卫国的火力停下，狙击手会立刻锁定他们两个。拖着一个伤员，他们跑不过子弹。
这根本不是一个救援计划。
这是一份遗嘱。
李卫国死死地盯着林峰，这个比他年轻太多的参谋。他想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犹豫或者恐惧，但他只看到了燃烧的决绝。
“妈的！”李卫国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抓起了步枪，“老子今天就陪你疯一把！你要是死了，老子就把剩下的子弹全打光，下去陪你和老刘！”
“准备！”
林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将身体压到最低，肌肉紧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李卫国架起了枪，枪口对准了三百米外那片幽深的黑暗。
“三。”
“二。”
“一！”
“开火！”
林峰的声音和李卫国的枪声几乎同时炸响！
“哒！哒哒！哒哒哒！”
李卫国没有丝毫保留，直接将步枪调到了全自动模式，一串愤怒的火舌朝着卧牛石的方向疯狂扫射。
就在枪响的瞬间，林峰动了！
他没有跑直线，而是用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Z字形路线，在乱石间疯狂冲刺。每一步都踩在生与死的边缘。
噗！
一发狙击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带起的劲风让他半边脸颊都感到一阵灼痛。
狙击手开枪了！
李卫国的压制起到了作用，但作用有限！
“啊啊啊啊！”李卫国状若疯虎，一边怒吼着，一边继续扣动扳机，滚烫的弹壳不断从枪膛中弹出，砸在他的脸上。
林峰没有回头，他的视野里只有前方倒在地上的那个身影。
十米！
五米！
到了！
他一个猛虎扑食，重重地摔在刘振华身边，顺势将两人一起滚到了一块凹地后面。
噗！
又一发子弹，打在他刚才落脚的地方，碎石飞溅。
林峰顾不上后怕，立刻检查刘振华的伤势。
子弹从左后肩胛骨下方射入，贯穿了整个左胸。鲜血正从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是致命伤。
“参谋……”刘振华的呼吸已经变得微弱，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别……别管我了……给……给我一颗……手榴弹……”
他想拉响手榴弹，和冲上来的鬼子同归于尽。
“闭嘴！”林峰粗暴地打断了他，撕开自己的内衬，死死按住他还在流血的伤口，“我带你回去！”
然而，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声响，从李卫国的方向传来。
没子弹了。
紧接着，是后方鬼子军官歇斯底里的咆哮。
“突撃！（冲锋）”
沉寂的山脊上，那两挺重机枪仿佛收到了命令，再次发出死神的咆哮，火舌交织成一张巨网，彻底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咔哒。
这声轻微的金属撞击声，在重机枪的咆哮和鬼子的冲锋呐喊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如此震耳欲聋。
它敲碎了李卫国最后的勇气。
枪膛空了。
希望也空了。
“啊啊啊！”李卫国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不是在冲锋，而是在发泄。他猛地将那支打光了子弹的步枪当成标枪，用尽全身力气扔向了黑暗中冲来的人影。
步枪在空中翻滚着，砸在一个鬼子的钢盔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铛”，然后无力地掉落在地。
那名鬼子只是晃了一下脑袋，随即更加凶狠地端着刺刀冲了过来。
李卫国双目赤红，他真的开始捡起身边的石头，一块接一块地，疯狂地砸向前方。
这已经不是战斗。
这是最原始、最无力的挣扎。
林峰没有去看李卫国，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两个点上。一个是三百米外卧牛石那片死寂的阴影，另一个是身下刘振华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狙击手在等。
等鬼子的步兵冲上来，用刺刀将他们捅成筛子。
或者，等他们在绝望中冲出掩体，然后好整以暇地，再次享受射击活靶的乐趣。
重机枪的火舌舔舐着他们藏身的这片凹地边缘，将任何抬头的可能性都彻底封死。
死局。
一个比刚才更加彻底的，毫无破绽的死局。
“参谋……”刘振华的嘴唇翕动着，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手榴弹……给我……”
他的请求轻得像耳语，却在林峰的脑海里炸响了一记惊雷。
林峰低下头，对上了刘振华那双正在涣散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不是在求死。
他是在索要一件最后的武器。
林峰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点燃，然后又瞬间凝固。一个计划，一个亵渎了所有战友情谊，却又可能是唯一生路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伸手，摸向了自己腰间最后一颗，也是他们三个人最后一颗手榴弹。
“李连长！”林峰的命令短促而有力，穿透了李卫国的狂怒，“趴下！捂住耳朵！”
李卫国扔石头的动作一滞，他猛地回头，不解地看着林峰。
但他看到了林峰手中的手榴弹，看到了林峰那张没有任何情绪的脸。他没再问一个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整个人重重地趴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鬼子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最前面的几个黑影，距离他们不到十米。刺刀在火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芒。
林峰没有丝毫犹豫，他的手指冷静地扣住拉环，猛地一拉。
嗤。
引信燃烧的轻响被战场上的噪音完美掩盖。
他没有扔出去。
他俯下身，将这颗已经进入死亡倒计时的手榴弹，轻轻地、坚定地，放进了刘振华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里。
然后，他用自己的手，盖在刘振华的手背上，帮他一起握住那冰冷的弹体，死死压住保险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