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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舵失灵？！”
林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握着送话器的手，指关节微微凸起。
对于一架飞机而言，失去方向舵，就等于被打断了脊椎。
它将无法自主转向，只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天上乱晃，成为一个活生生的靶子。
“别慌！赵虎！听我的！”
在最危急的关头，林峰的声音透过无线电，异常的冷静和清晰，仿佛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你还有副翼！还有发动机！你还能飞！”
他的大脑，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瞬间，彻底接管了赵虎的身体。
“所有瞭望哨注意！从现在开始，每五秒钟，向我汇报一次黑泽武的位置！精确到方位和高度！”
命令下达，指挥部里瞬间忙碌起来。
电话兵的喊声此起彼伏，参谋人员在巨大的沙盘上飞快地移动着代表敌我的旗帜。
一张由无数双眼睛组成的无形天网，瞬间张开，将整个战场的天空，彻底笼罩。
“阿尔法哨位报告！敌机在你六点钟方向，高度五百米，正在爬升！”
清晰的报告声在林峰的耳机里响起。
“赵虎！左副翼压到底！同时加大右侧发动机推力！给我向左侧翻滚！”林峰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如同在宣读一道数学公式。
“是！”
驾驶舱内，赵虎咬碎了后槽牙，汗水已经浸透了飞行服的内衬。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和失控的飞机角力，笨拙地按照林峰的指令进行操作。
失去方向舵的“空中反击者”，变得异常笨重和迟钝，机身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但，在他的全力操控下，飞机还是勉强，做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翻滚动作。
“嗖——！”
一长串炽热的曳光弹，几乎是擦着他的机腹掠过，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死亡的轨迹。
躲开了！
赵虎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如同风箱般起伏。
“贝塔哨位报告！敌机在你下方，正在转向，企图绕到你的前方！”
“收油门！保持姿态！让他过去！”林峰的指令紧随而至。
高空中。
黑泽武的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一个鬼魂战斗。
对面那架已经残废了的飞机，总能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其不合常理的方式，预判到他的攻击路线，提前做出笨拙但却有效的规避动作。
它不像是被一个飞行员在驾驶。
更像是……更像是这座连绵起伏的山脉，长出了翅膀，在跟他战斗。
他每一次志在必得的攻击，都会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山峰，或者一个恰到好处的转向给破坏掉。
他有一种荒谬的错觉。
他不是在跟一个飞行员战斗。
而是在跟一个，拥有了上帝视角的怪物战斗！
他不知道，在地面上，那个不起眼的指挥部里，林峰正站在一副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插着两个代表着双方飞机的小旗子。
随着各个瞭望哨不断传来的情报，林峰的手指，在沙盘上空飞快地舞动，不断地移动着旗子的位置。
整个空中的战场态势，在他的脑海中，被完美地实时还原！
他，就是赵虎的眼睛！
他，就是赵虎的大脑！
“这……这是在干什么？”王团长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还从没见过这么打仗的。
这哪里是打飞机，这简直就是神仙在斗法！
“林参谋，你……你这是在，下棋？”王团长结结巴巴地问。
“没错。”
林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沙盘，头也不抬。
“我在，跟黑泽武下棋。只不过，我们的棋子，是飞机。棋盘，是这整片天空！”
他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光芒。
“而现在，我要，将军了。”
林峰拿起送话器，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赵虎，听清楚了。接下来，我要你，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我要你，把他，引到‘一线天’峡谷去。”
“一线天”！
听到这个地名，指挥部里所有熟悉地形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黄崖洞附近，最险峻，最狭窄的一条峡谷。
两边是如同刀削斧劈般的百丈悬崖，中间最窄处，仅仅只有不到三十米的宽度。
别说是飞机，就算是鸟飞过去，都得收着翅膀，生怕撞在石壁上！
“林参谋，你这是要……”赵虎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他瞬间明白了林峰的意图。
“没错。”林峰的声音冰冷而决绝，“我要你，当诱饵。我要在那里，给他准备一份，他绝对无法拒绝的大礼！”
在“一线天”的悬崖顶上，林峰早已秘密部署了他手中最精锐的两个防空火箭小组。
那里，是最后的决战之地！
这个任务，九死一生。
一旦地面小组的攻击有任何的失误，或者时机没有把握好，赵虎将和黑泽武一起，被埋葬在那条死亡峡谷之中，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
无线电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林峰的心，也悬了起来。
他不知道，赵虎，这个刚刚飞上蓝天的菜鸟，这个凭着一腔热血和天赋的农村小子，有没有胆量，去执行这个近乎于自杀的任务。
王团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林峰一个眼神制止了。
现在，是赵虎自己的选择。
几秒钟后，那漫长的几秒钟，足以让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耳机里，突然传来赵虎一声低沉的笑。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然。
“收到。”
“林参谋，俺这条命，是你给的。能拉个鬼子王牌垫背，值了！”
“保证，完成任务！”
话音刚落，赵虎猛地一拉操纵杆，那架已经遍体鳞伤、摇摇欲坠的“空中反击者”，在空中划过一道悲壮的弧线，调转机头，毅然决然地，向着那条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死亡峡谷，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