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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便会以最冷酷的效率，碾压过所有跟不上它节奏的血肉之躯。
日军第三十六师团已经突入黑风峡谷的消息，通过电波，化作一道冰冷的电流，狠狠刺痛了指挥部里每一个人的神经。
然而，林峰的反应，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第一时间冲向地图，没有下达任何关于正面阻击的命令。
他只是转过身，对身边的警卫员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去，把兵工厂那边，刚刚完成总装的‘那个东西’，立刻送到卧龙坡机场！”
“记住，轻拿轻放，那玩意儿比炮弹金贵！”
众人皆是一愣。
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能在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刻，比调动部队迎敌还重要？
只有兵工厂的刘厂长和几个核心工程师，瞬间想到了什么，他们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激动、担忧和狂热的复杂神态。
……
半小时后，卧龙坡机场。
一个被厚厚的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外形呈现出怪异流线型的金属物体，被小心翼翼地抬到了“八一式”战斗机的机腹下方。
赵虎好奇地围着这东西转了两圈。
它大约一米五长，像一枚卸掉了弹翼的航空炸弹，但通体漆黑，前端还有一个碗口大的，被金属盖保护起来的圆形窗口。
“林参谋，这……这是什么新式炸弹？怎么长得跟个铁疙瘩似的？”
林峰亲自上前，解开了固定的绑带，露出了它的真容。
这是一个结构精密的金属吊舱。
“它不负责杀人。”
林峰轻轻抚摸着吊舱冰凉的外壳，那动作，不像是对待一件武器，倒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它负责……看。”
“看？”赵虎更糊涂了。
“没错。”林峰敲了敲吊舱前端的圆形金属盖，“这里面，是我专门为你，为我们所有的‘八一战鹰’，设计的眼睛。”
他一把旋开了金属盖，露出下面一层厚厚的特种光学玻璃。
透过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内部那套由齿轮、连杆和减震弹簧构成的，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精密结构。
而在那套结构的中央，稳稳地固定着一台经过极限改装的德制莱卡相机。
“空中侦察吊舱！”
林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它的名字。
“鬼子的飞机，只能靠飞行员的肉眼，在天上大致看个方向。而我们，从今天起，将拥有把敌人的每一条战壕，每一座碉堡，甚至每一门火炮的位置，都清晰地拍下来的能力！”
赵虎倒吸一口凉气。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东西的恐怖价值！
飞行员的记忆力是有限的，高空高速之下，很多细节一晃而过，根本无法准确记忆。
但照片不会！
照片会把战场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
“这……这玩意儿怎么用？”赵虎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很简单。”林峰指着吊舱侧面的一个开口，“这里面，是胶卷盒。我把它设计成了可快速更换的模块。你只需要飞到目标上空，按下驾驶舱里我给你预留的那个红色按钮，它就会自动连续拍照。”
“完成任务后，你甚至不需要降落！只需要低空飞过我们指定回收区域，再次按下按钮，这个胶卷盒就会自动弹出，附带一个小降落伞，地面的人会立刻回收，送去冲洗！”
“从你拍照，到指挥部的地图上，标注出敌人的精确位置，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赵虎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已经不是战术优势了，这是降维打击！
这意味着，当日军还在依靠传统的渗透侦察和地图推演时，八路军的指挥部，已经拿到了一份几乎完全透明的战场“即时快照”！
“这……这太……太不可思议了！”一个年轻的飞行员结结巴巴地说道，他看着那个吊舱，仿佛在看什么神物。
“为了这套东西，兵工厂最好的师傅，熬了七天七夜。”林峰的声线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为了解决高空低温和高速飞行抖动对相机的影响，他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上了。
减震结构参考了坦克炮的稳定仪，镜头玻璃用了“精卫晶钢”提纯过程中产生的副产品——一种高纯度的石英玻璃，甚至连相机内部的润滑油，都是他拜托刘厂长，用特殊配方，一点点调配出来的防冻型号。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吊舱了。
它是整个根据地，最高工业技术水平的结晶！
“林参谋，”赵虎郑重地看着林峰，“我有个问题。”
“说。”
“这个吊舱，能看多清楚？”
林峰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拿起一张刚刚从指挥部送来的，用铅笔草草绘制的黑风峡谷地形图。
“这张图，是我们最优秀的侦察员，冒着生命危险，潜伏了三天三夜，画出来的。上面标注了鬼子可能经过的道路，和我们预设的伏击阵地。”
他把图纸递给赵虎。
然后，他指着天上那架正在安装吊舱的“八一式”，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我，现在需要你，驾驶它，去一趟黑风峡谷。”
“我不要‘可能’，也不要‘大概’。”
“我要你，把鬼子第三十六师团，他们的先头部队，有多少人，多少辆车，多少门炮，他们的炮兵阵地设在哪里，指挥部又在哪里……”
“把这一切，都给我清清楚楚地，拍回来！”
“这张草图，和你的照片一对照，冈村宁次在我们面前，就再也没有秘密！”
赵虎接过那张浸透了侦察员汗水的地图，只觉得重若千钧。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那架已经悬挂好“天眼”的战鹰走去。
他的背影，决绝而又坚定。
王团长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急得直跺脚。
“林峰！你疯了！让赵虎现在去？单机侦察？鬼子的飞机肯定也在天上！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不。”林峰摇了摇头，他仰头看着那架即将启动的战鹰，脸上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这是在为我们接下来要牺牲的所有战士，换一个最小的伤亡比。”
“而且，谁说他是单机侦察？”
林峰忽然一笑。
他看向机场的另一端，那里，另外三架“八一式”战斗机，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出机库，地勤人员正在飞快地为它们挂载着弹药。
“赵虎是‘眼睛’。”
“而他们，”林峰的手臂，指向了那三架战鹰，“是保护眼睛的‘拳头’。”
“我要让鬼子知道，我们的天空，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发动机的轰鸣声，再次响彻卧龙坡。
四架“八一式”，组成一个标准的菱形编队，呼啸着，刺破云层，朝着黑风峡谷的方向，扑杀而去。
指挥部里，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围在沙盘前，等待着那份，将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天眼”情报。
林峰站在电台前，亲自戴上了耳机。
他没有去听部队调动的嘈杂回报。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属于飞行队的，独立的加密频道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小时后，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是赵虎那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有些变调的吼声！
“发现目标！是鬼子的侦察机编队！三架！他们冲过来了！”
“兄弟们！抄家伙！干他娘的！”
电波里，瞬间被机炮的怒吼和发动机的尖啸所填满。
一场决定着战场单向透明权的空中格斗，在所有人看不见的云层之上，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