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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终于散尽。
夕阳的余晖，将曾经的战场，染上了一层凄凉的金色。
林峰站在一道被日军遗弃的战壕前，脚下，是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声的，铺满了弹壳的地面。
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战争独有的味道。
不远处，八路军的战士们，正在默默地打扫着战场。
收集可用的武器弹药，救治双方的伤员，掩埋牺牲战友的遗体。
胜利的喜悦，并没有在他们脸上停留太久。
战争的残酷，给每一个人，都上了一堂沉重无比的课。
王团长一屁股坐在林峰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瘪瘪的烟盒，抖了半天，才抖出最后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猛吸了一口。
“他娘的，这一仗，打得真险。”
他吐出一个烟圈，烟雾模糊了他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
“咱们伤亡也不小。光我那个团，就折了三百多号弟兄。好几个，都是跟我从长征走过来的老伙计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峰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顶被打穿了一个窟窿的，日军钢盔。
钢盔的内侧，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值得吗？”王团长突然问了一句。
林峰掂了掂手里的钢盔，然后，把它扔进了旁边的弹坑里。
“值得。”
他的回答，简单而又坚定。
“三百多名弟兄的牺牲，换来了我们主力部队和整个兵工厂的安然无恙。换来了我们根据地，最核心的火种，得以保存。”
“更重要的是，”他转过头，看着王团长，“这一仗，把我们所有人的‘胆’，给打出来了。”
“什么‘胆’？”王团长没听懂。
“和鬼子打正规战，打阵地战，打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空地协同立体战的‘胆’！”
林峰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以前，我们是怎么打仗的？埋地雷，掏冷枪，打了就跑。我们擅长把敌人化整为零，然后一口口吃掉。这是我们的优势，也是我们的无奈。”
“因为我们穷，我们弱，我们的装备，跟不上。”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手，指向了远处，那片正在被战士们当作战利品，小心翼翼擦拭着的“震山雷”和“火凤凰”炮群。
他又指向了天空，虽然那里空无一物，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曾有我们的“八一战鹰”在翱翔。
“我们有了自己的重炮，有了自己的飞机，有了我们自己建立起来的，一整套现代化的军工体系！”
“这一仗，我们不仅打破了鬼子的‘铁壁合围’，更重要的，是打破了我们自己心里那道‘墙’！”
“我们证明了，我们不仅能打游击战，我们同样能和鬼子最精锐的师团，拉开架势，硬碰硬地干一场，并且，打赢他们！”
林峰的话，掷地有声。
周围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们，不知不觉间，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静静地听着。
他们的脸上，虽然还带着疲惫和悲伤，但他们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是的。
这一仗，太惨烈了。
但这一仗，也太提气了！
当他们看到自己的飞机，在天上把鬼子的飞机打得凌空爆炸时。
当他们看到自己的大炮，一轮齐射，就把鬼子的炮兵阵地，从地图上抹去时。
当他们端着步枪，跟在坦克和装甲车的后面，向着被炮火犁过一遍的敌军阵地，发起冲锋时。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和强大感，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中，油然而生。
我们，不再是只能躲在山沟沟里，打冷枪的小米加步枪了。
我们，是一支拥有了“海陆空”全方位打击能力的，真正的现代化军队！
（虽然这个“海”暂时还只存在于图纸上）
这次战役的胜利，其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军事层面。
它标志着，八路军的战争模式，从单一的游击战，向着正规战与游击战相结合的，更高级的形态，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这是质的飞跃！
“我明白了。”王团长掐灭了烟头，也站了起来。
他看着林峰，那双因为熬夜和战斗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佩、信任，以及对未来无限憧憬的火焰。
“林峰，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走到一个巨大的弹坑旁。
这个弹坑，是日军的240毫米口径重型攻城榴弹炮，留下来的杰作。
在之前的战斗中，正是这种藏在几十公里外，射程超远的重炮，给八路军的防线，造成了巨大的伤亡和威胁。
“震山雷”虽强，但在这种真正的“战争巨兽”面前，依旧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林峰蹲下身，从弹坑的边缘，捻起一撮被烧得焦黑的泥土。
他能感受到，这片土地，在被那枚重磅炮弹击中时，所发出的痛苦呻吟。
“接下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投向了远方，那些还被日军所占据的，有着高大城墙和坚固要塞的，县城的方向。
“我们不能总是被动地等着鬼子来‘合围’我们。”
“我们要主动走出去。”
“把我们失去的土地，一寸一寸地，拿回来！”
他的话，很轻。
但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却如同惊雷。
主动出击！
收复失地！
这六个字，在不久之前，还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但现在，在经历了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之后，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梦想，已经触手可及！
林峰的脑海中，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疯狂的计划，已经开始悄然酝酿。
他预感到，下一阶段的战斗，将不再是山地里的腾挪闪转。
而是与日军，在坚城之下，进行一场真正的，钢铁与钢铁，炮弹与炮弹的，终极对决。
而想要赢得那场对决，他们手中现有的武器，还远远不够。
他们需要……更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