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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生含着笑意,哑声问道:“谷雨,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谷雨大大方方承认:“是啊,我不放心你。”
黎生追问:“为什么会不放心我,为什么来找我?”
其实黎生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一个怎样的答案。
谷雨面对黎生问询,开始是很坦然的,他觉得这是一个无比正常的问题。
可是随着谷雨细细思索,他不由慌了神,推开黎生的手,略微干涩道:“黎生将军你好好休息……”
战场不会给黎生和谷雨很多时间好好休息,更不会给人时间去思考那些微妙的情愫。
黎生再一次奔赴战场,去往战场之前,他第一次主动与谷雨约定:
“谷雨,等到战事结束,一切平息,我们一起同行吧,去看路上风景,去往很多很多城池。”
谷雨笑着回道:“好啊,那我在城东门等你,路上要多买些烧饼,我们一路向西,听说那边有大漠,烧饼到那边能存得住。”
黎生不由伸手剐蹭了下谷雨鼻尖:“叫你烧饼大王好了。”
放下手,两人彼此对视,同时陷入寂静,那天在星光下,两人拥抱在一起,很漫长的一个拥抱。
是依依不舍,也是对未来生死的不确定。
黎生死了,死得很悲壮,死后变成一具倚树而眠的枯骨,过了百年,已经没人知道这枯骨是将军遗骸。
谷雨曾在东城门等黎生,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了足足百年,可不见人来。
谷雨知道他等不到黎生了,其实他早就知道等不来黎生了,可心里依旧残存着微弱的希望,所以他不愿意离开东城门。
可是不能再等下去了,他背着行囊去往黎声身死的战场,已经成了古战场。
古战场阴魂遍布,凄风苦雨,再也不是谷雨知道的那种润物无声的细雨。
他一具一具骸骨找了过去,终于找到了黎生的骸骨,怎么可能不认识呢,铠甲下还挂着二人曾去集市买的香囊。
香囊早就没了颜色,破破烂烂……
谷雨握住了骸骨的指尖,如同很多年前黎生曾伸手握住他的手一般。
只是阴阳相隔,手掌交握的那一刻,谷雨觉得掌心是那样的疼,一低头,掌心横亘着好长的一条伤口,深可见骨。
似乎在提醒谷雨,他与黎生像平行线一般,永远不能相交,他们也不能去大漠吃烧饼了。
顿时,一滴泪从谷雨脸颊滑落,滴落在干燥的古战场之上。
顿时,战场得以润泽,水汽弥漫,可是天空之中,阳光破开乌云,金光大作。
是天道在召唤黎生归位。
在黎生之前,有神明名为无常,为天道所造,为一方水脉。
能够润泽万物,降下福泽,也能够化为雷霆暴雨,毁良田千亩,使百姓流离失所,酿成灾厄。
福祸相依,无常神明是掌福泽和灾厄的神明。
无常陨落,黎生与庙澜应运而生,两个人一样,掌福泽也掌灾厄,多年来没有明确的划分。
谷雨落泪这一日,黎生归位,天道开始封神。
黎生流连人世间那么多年,受了许多苦,降下许多福泽,都以为黎生会是主福泽的神明。
可是天道不公,黎生主灾厄,庙澜主福泽。
谷雨深知没有什么公或者不公,福祸相依,可他依旧不想见黎生失望,他陪伴黎生好久了。
谷雨顺着云梯向上,一路爬至青云殿前。
他为黎生擂鼓,说天道不公,他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偏爱黎生,而且黎生真的受了很多苦。
但是谷雨真的没什么力气了,他倒在青云殿的鼓之下,在黎生成神苏醒之时。化为漫天云雾,归于大地之中,润泽万物。
其实,在一早谷雨就知道,不是黎生死,而是他死。
黎生与庙澜正式成为天地间神明之时,就是他的神死之日。
曾经有神明无常,陨灭之后,黎生与庙澜从福泽与灾厄中降生,黎生与庙澜算是无常的继任者。
其实,共同存在的还有无常神明的一抹神识,神识化为人类模样,名为谷雨。
谷雨于谷雨时节降生,依旧想润泽万物,将福泽洒下。
谷雨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