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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晴天(第1/2页)
夜色如墨，酒店大门透出的暖黄色灯光映衬在地面上。站在门口的垃圾桶旁，我从背包里摸出那还剩半包的香烟，抽出一根，背着风缓缓点燃。
这是来到大同之后的第一根烟。从香格里拉出发的那天起，我就提前把烟掐了——怕身上的烟味被苏芊讨厌。我自己觉得我是没有烟瘾的，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抽得多，平时可抽可不抽，克制一下甚至能做到很多天一根不碰。
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又缓缓吐出。迎面吹来的微风轻抚脸庞，让我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一些。
拿出手机看了看那个置顶的聊天框，我缓缓摇了摇头，切换到叫车页面，定位选在了大同云冈机场。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才有司机接单。我踩灭烟头，用脚踢到一边，看着手机上那辆网约车一点点向酒店方向靠近。
车辆到达，我拉开车门把背包扔了进去，随后跨步坐进车里。
没等司机询问，我便报上了手机尾号。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客气道：“小哥，这么早就去机场啊？那边还没开门呢。”
我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酒店大门，声音低沉地回道：“我知道没开门，我喜欢在那边等。”
司机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不过面色明显僵了僵。
从酒店到机场，路程不到九公里。司机似乎不愿意和我在同一辆车里待太久，有意提了些速度。十分钟的时间，我便赶到了机场。
车子缓缓停靠在云冈机场的广场前，我拎起背包走下车，对司机师傅道了声谢。我自己清楚地知道，刚才的语气很不友好——这声道谢，也算是道歉了。
看着前方招牌上明晃晃的“大同”两个字，我轻咬了下牙齿。
期待已久的大同旅行，就这么结束了吗？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结束了。深更半夜，我把苏芊一个人丢在了酒店房间里，丢在了这个陌生的城市。
这个孤独的夜晚，她的内心又该多么煎熬。
我从兜里掏出香烟，点燃后，站在原地一口一口地抽着。身边陆陆续续有旅客拉着行李箱经过，不时有人侧头看着路边这个不停抽烟的奇怪男人。
归根结底，苏芊并没有做错什么。
她这两天一如既往的关心着我，包容着我。是我身上背负的压力，让她没有感受到应有的安全感，她才会问出那些问题。
明明是我把对工作的压力、对节假日拥堵的郁气，以及偷跑出来的恐慌，全都发泄到了她的身上，最后却好像我受了委屈离开一样。
“妈的！”
将烟头狠狠扔在地上，我低声咒骂了一句。
打开手机，重新叫了一辆车。没过多久，居然还是那个司机师傅接的单。想来送完我之后，他压根没走，而是停在了附近，想着再接一单跑回市区，没想到接到的还是我。
重新上车后，司机已经熟练地把我的手机尾号输了进去。
“帅哥，你这是东西落下了？回酒店去取？”司机师傅试探性地问道。
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的确是落下了——我把我心爱的姑娘落在了那里。
司机师傅似乎也摸透了我的脾气，问过一句后便没再多说什么，依旧按来时的路线返回。
重新回到酒店大堂，我迈步走到前台，敲了敲桌面，把趴在前台睡觉的夜班人员叫醒。
“帮我多做一张三零六的房卡，入住人姜晨、苏芊。”我一边说着，一边把身份证递了过去。
这时我才意识到苏芊说的“依法登记”有多重要——要是来时没有登记，恐怕现在我和前台这样要房卡，人家都不会理我。
前台在系统里查询了一下，比对身份证后重新做了一张房卡，双手递给我。
接过房卡，我快步走向电梯，按下三楼的按键。走到房门前，我皱了皱眉，深吸一口气，将房卡按在门锁上。
“滴——”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蜂鸣解锁声，房门应声打开。
屋内的灯光依旧是我离开时的样子。我迈步走了进去，苏芊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离开的四十分钟里，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了四十分钟，脸上两道浅浅的泪痕清晰可见。
当我刷开房门的那一刻，她缓缓抬头看向门口。与她目光对视的瞬间，我的心骤然一紧。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仿佛蒙上了一层灰尘。半垂的眼睑在看到我时缓缓眨了两下，可每一次眨眼都像是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原来鲜活灵动的俏脸，此刻笼罩着一股淡淡的死气。
“芊芊。”我尝试着叫了一声。
苏芊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地开口：“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已经不要我了吗？”
话音落下，那双死寂无光的眼睛缓缓流下两行清泪。泪水顺着脸颊上的泪痕轻轻滑落，直到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才缓缓伸手，轻轻地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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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曾经倔强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都不肯哭出来的少女，此刻不停地擦拭着眼泪，可眼泪却怎么擦都止不住地落下。
最后她只能无助地捂住脸庞，低头抽泣、哽咽。
见此一幕，我右手死死攥紧胸口的衣服，用力到指尖已经发白。
胸口那股心疼与愧疚的情绪不断翻涌，从胸腔涌到喉咙。
我弯腰用力的干咳了几下，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微微发红。
我想说些什么，可喉咙的干涩让我根本发不出声音。
踉跄地走到床边，将还在掩面抽泣的苏芊轻轻搂进怀里。
那道娇小的身影微微颤抖着——那是呼吸性碱中毒的表现。我曾经也经历过几次，大哭时身体排出过多的二氧化碳，会嘴唇手脚发麻、身体颤抖。
我轻轻抚摸着苏芊的后背，试图帮她平复心情，最终轻声说道：“对不起，宝宝，我不该把你丢下，不该把坏情绪发泄到你身上。
“请你原谅我的冲动，我怎么可以把我心爱的女孩子丢在这里？”
“我回来了，不哭了好吗？我知道错了，不哭了。”
苏芊听到我的话，缓了很久，才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那张小巧精致的俏脸已经皱成一团，刘海也因为泪水粘在了脸上。
我缓缓伸出手，将她的刘海别到耳后，又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子，鼻尖传来的湿润，依旧是她的眼泪。
“姜……姜晨！我……我讨厌你。”
苏芊声音哽咽地说着：“凭什么……你可以头也不回地……把我抛下？明明……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现在放手离开的也是你，这不公平！”
“我想象中的恋爱，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苏芊声泪俱下的话，让我鼻子一酸，那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缓缓流了下来。
将苏芊紧紧搂在怀里，我轻声说道：“对不起，宝宝，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这样了，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我不会再把你抛下，也不会再对你随便发脾气。”
“下一次，等到下一次，我一定还给你一个开心的假期。”
“还给你一个积极乐观的男朋友。”
……
大同寂静的夜晚，一对恋人在这个城市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间再普通不过的酒店房间中，相拥、哭泣、诉说、承诺着……
没有脱掉外套，只是把鞋子甩到一旁，我搂着苏芊缓缓躺下，轻轻为她擦拭着泪痕。她的眼睛明显肿了很多，温软的嘴唇依旧保持着嘴角向下的弧度。
我捏了捏那张垮掉的小脸，半开玩笑地说道：“小美女，笑一个呗。”
苏芊打掉我的手，撅着嘴巴表达着心中的不满。
我曾试着亲吻，却都被毫不留情地用手挡在外面——大有“别碰老娘”的架势。
我深吸一口气，微皱着眉头说：“等下我就真的要去赶飞机了，再见面估计又是很久以后了，确定不亲一下吗？”
苏芊听到这里，好看的眉毛缓缓皱起，眼中的眸光闪动着。紧抿的嘴唇终于松了劲，她缓缓说道：“你去刷个牙，嘴里有烟味，不喜欢。”
听到这里，我缓缓抽出搂着苏芊的手臂，翻身下床，光脚走到洗漱台前。拿起我那把牙刷，挤出还剩一半的牙膏，认真仔细地刷了起来。
又缓缓漱了漱口，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嘴角的泡沫，我重新回到床上，缓缓俯身靠近。
这一次，苏芊没有拒绝，没有反抗，反而极力回应着。两只小手紧紧握住我腋下的衣服，像是整个人都要吊在我身上一样。
待二人唇齿分开，都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缓缓躺在苏芊身侧，眼神迷离地盯着天花板，只觉得天花板都在微微晃动——从没想过接吻也能亲到大脑缺氧。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苏芊却缓缓起身，走下床。我微微侧头看去，只见她走向沙发，抱起了自己的衣服。
我起身问道：“你这是干嘛？”
苏芊唇齿轻启，淡淡地说：“还能干嘛，送你去机场。”
我连忙抢过她的衣服，又将她按回床上：“我的姑奶奶，您要不还是再睡会儿吧？眼睛都哭肿了。我自己打个车，十分钟就到了。”
苏芊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哭肿了赖谁？”
我讪讪地笑了笑：“赖我，赖我。以后保证不敢了。”
没等苏芊开口，我赶紧继续说：“真的不用送了。一晚上你都没怎么好好休息，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下一次我们出去，我来做攻略，我来安排，保证弥补这次的遗憾。”
苏芊低着头没有说什么，似乎心里的那个结还是没有解开，我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缓缓说道：“等下一次，我陪你去洛阳，去看龙门石窟。”
选在一个——不下雨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