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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争气(第1/2页)
夜色渐深,古城商铺的灯火渐渐熄灭,游客们纷纷回到了住所。高悬的明月倾泻下银辉,洒在古城的青石城墙上,为这座号称“月光之城”的独克宗,平添了一份难得的静谧与安逸。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照理说,今天晚上喝了那么多酒,通常躺下很快就能够睡着,今夜却一反常态,心中犹如一团乱麻,纷乱如丝,根本理不清头绪。
打开手机瞥了一眼时间——凌晨十二点二十四分。点开浏览器,指尖轻敲键盘,开始查询高海拔对高血压与心脏病的影响,以及应对之策。翻阅了大量资料,又在短视频中逐一比对验证,不知不觉间,困意翻涌而上,我缓缓闭上了双眼。
……
一阵语音通话的铃声骤然响起,我瞬间清醒,眯着眼看向屏幕,刺眼的光线让我缓了好一阵。来电显示不是别人,正是姐夫。
接通后,姐夫缓缓开口:“老弟,我好像高反了,有没有什么办法?”
我嗓音干涩地问道:“哪里不舒服?具体什么症状吗?”
“头疼,上不来气,浑身没劲,还恶心。”
闻言,我闭目略作思忖——症状确实符合高反特征,不过应当不算严重,属于轻微高反。
“你等我一下,我过去看看。”
说罢挂断电话,起身穿好衣服,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两支葡萄糖——这是上次有客人留下的,我便收了起来。穿好鞋子,我迈步走向三楼,路过爸妈的房间时特意放轻了脚步,可木制楼梯终究还是踩出些微声响。
走到姐夫房前,我轻轻叩门。
“直接进来吧,老弟。”
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姐夫已穿戴整齐,整个人趴在床上,面色萎顿,虚弱不堪。我掰开两支葡萄糖递过去,嘴上调侃道:“你这大体格子也不行啊,一宿都没撑过去就高反了?”
姐夫接过葡萄糖看了看,仰头饮尽:“谁知道呢,刚到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半夜就开始来劲了。”
我摇了摇头,无奈道:“先喝两支葡萄糖缓一缓,要是过一会儿还不舒服,就带你去附近医院吸氧。”
姐夫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缓缓闭上眼睛。我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心中对爸妈的身体愈发担忧,同时心底也重新升起继续雇佣保洁大姐的念头——一个保洁,一个平安,店铺应该就能正常运转了,只不过每年要多支出三万多块。但比起爸妈的身体,这笔钱便显得无足轻重了。权当他们是来这边旅旅游,到时候安排三人去梅里雪山和纳帕海转一圈,也不算白来一趟。
良久,姐夫幽幽开口:“感觉不行啊老弟,没效果。”
我起身走到床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别扛着了,下楼吧,去医院吸氧,这是最快也最有效的办法。”
姐夫强撑着起身,我正要伸手去扶,却被他摆手拒绝:“还能走,不用扶。”
他揉了揉脑袋,我拿起桌上的矿泉水递过去:“喝点水,水里也是含氧气的,多喝水能通过身体循环补充氧气。”
姐夫接过喝了两口说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我本能地掏电动车钥匙,可一想到姐夫的体重,估计两人根本骑不动,索性一路朝北门走去。边走边掏出手机叫车,幸好这个时辰仍有司机接单,待我们走到北门时,车也刚好抵达。
在车上,我缓缓揉了揉太阳穴——这一晚先是喝得迷迷糊糊,接着又是失眠,好不容易睡下,没多会儿又被姐夫叫醒,脑袋已隐隐作痛。
在医院门口下了车,我左右张望,对这里全然陌生,来了这么久一次都未曾踏足。相比之下,姐夫对医院的流程倒是轻车熟路,这些年老爸老妈看病就医,基本都由他带着去。至于我,掐指算来,已将近十年没进过医院了。小时候倒是经常生病,每年冬天都要在村里的诊所打很久的吊水,没有效果就跑去县里医院,也因此从小对医院就有一种莫名的抵触和恐惧。长大后即使生病,也大多硬扛,扛不住才在外卖平台买点药应付。小时候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以及厕所里的尿臊气,当真能让我记一辈子。而比这让我更加心里不舒服的,是每次看病都要借宿亲戚家——虽是姑姑家的哥哥姐姐,可归根结底,终究是寄人篱下。那种滋味极不好受,我不喜欠人的心理,大约便是从那些借宿经历中渐渐养成的——不欠钱,更喜欢不欠人情。
……
姐夫找到夜班急诊窗口,正常挂号缴费,我则走到门外,缓缓点上一根烟。烟雾在吞吐间四散,头疼也随之略微缓解。一根烟燃至半截,姐夫从大门出来,我看了看他手上拿着的小票,将剩的半支掐灭丢进垃圾桶,低声说:“走吧,早点吸完氧早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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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医院里七拐八拐,走进一间宽敞的吸氧室,里头不少游客神情萎靡地靠着。一名护士缓步走了进来,指了指一个空位,挂好器具,有条不紊地操作起来。
见姐夫吸氧后面色好转些许,我稍稍放下心来,找了个座位坐下,盯着头顶的制氧设备出了神——连姐夫都扛不住这边的海拔缺氧,老爸老妈真的行吗?
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我问道:“护士说一般要吸多久?”
姐夫拿下面罩:“说一般两个小时。”
我点点头起身:“那我去门口再抽根烟,有事你给我发消息。”
姐夫伸手叫住我:“老弟你直接回去就行,我这边完事自己能打车,你在这儿耗着也干不了什么。”
略作思忖,我缓缓点头。在医院门口叫了车,决定还是回去问问爸妈的状态——不亲眼看看,总归放不下心。
回到客栈,我走到爸妈门前,试探性地轻叩房门,没想到里面很快传来老妈的声音:“谁啊?”
我轻声应道:“妈,是我。”
房门缓缓打开,老妈低声问:“咋不睡觉呢,老儿子?”老爸顺手又将床头灯多按亮了一盏,看两人的样子,似乎已醒了许久。
我坐在椅子上,问他们:“你们感觉怎么样?睡得着吗?”
老妈坐回床上,将被子搭在腰间,轻声道:“感觉还行。这两年睡觉一直不踏实,半夜总醒,醒了就睡不着,都习惯了。”
望着他们鬓边的白发与愈渐苍老的面容,我的视线有些恍惚,我那曾经年轻高大的父母,什么时候已经这么老了?曾经他们是我的依靠,可昨天接他们的时候,我却看到了他们茫然失措的表情,那副表情,和我刚出社会时一模一样。
还记得小时候,大概也就是四五岁的样子,我还是小小一个,个头比老妈矮上一大截。从姥姥家回来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老妈将我抱进独轮车,用塑料布盖好,在泥泞不堪的土路中艰难的推行,一直推到家里。
老爸虽然从我记事起,就是好吃懒做,可对我这个小儿子却十分宠爱。还记得那年不懂事和别人打架,右腿被人用匕首捅了一刀,我满心想着养好伤再去报仇,老爸却说:“老儿子你别怕,多少钱爸都给你治,借钱也会给你治好的。”好像就是在那时,我才发现他的鬓角陡然白了许多,我也是那个时候,才开始慢慢懂事。比起老姐,我常说我是被偏爱的那个,所以我曾对她说:别怪爸妈偏心,他们没给到你的关心,我会给你。
看着眼前憔悴的老两口,我抽了抽鼻子,眼泪缓缓滑落:“爸,妈,你们说,我是不是挺不争气的?你们都这么大岁数了,我还把你们折腾过来帮我。”
老妈望着坐在椅子上不住擦拭眼泪的我,轻声安慰:“哭啥啊儿子,哪有不争气。跟你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还要花家里的钱,你这些年不惹事了,还给家里打钱,已经让我们很放心了。是爸妈这些年没给你攒下钱,对不起你。”
老爸在一旁接过话:“也攒下了,这些年外面的礼份子也得有几万了,就等你这边结婚,咱家的钱就能收回来。”
我一边不断擦着眼泪,一边声音哽咽道:“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想着结婚了,你们也不要怪我——我已经把小陈错过了。”
老妈满眼心疼的看着我,叹了口气:“错过就错过吧,慢慢碰,总会碰到对的人。”
老爸也是轻声开口:“老儿子别有太大压力,结婚彩礼你不用担心,真要碰到合适的,爸砸锅卖铁也能给你拿出来。”
听着老爸老妈的话,我心里一阵苦涩,想到和苏芊的相处,成都也好,大同也好,那孩子没少为我哭泣,我好像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不知道该怎么谈好一段感情了。
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两把,深呼出一口气,我起身说道:“行了,你们歇着吧,我也回去睡会儿。我姐夫刚才高反了,我送他去医院吸氧,应该再有一个多小时就回来了,明天还得签合同呢。”
当我回到房间,再次深呼吸几下,试图平复心情。可当目光看到那件陈莺为我买的棉服时,眼泪却再一次不争气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