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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京城看房
上门拜访陆小曼的父亲？
陈华隐闻言顿时语塞，脑子里简直乱成了一团麻。要如何搞定这位未来的岳父大人，这着实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说实话，如今这个时间点多少有点太不巧了，此时陆定的事业，正值如日中天的巅峰期。
先前已经介绍过他身居北洋政府财政部赋税司司长的要职，手握全国税赋征管的实权。但如果仅仅是这样，靠着财政部司长那点明里暗里的收入，恐怕是支撑不起陆家豪奢的生活的。
陆家真正赚钱靠的是陆定在两年前一手创办的中华储蓄银行，还亲自出任经理。
但凡有点社会阅历的人都清楚，一个人同时身兼财政部核心部门的主官与商业银行的经理，这其中有多大的利润操作空间，再进一步基本就是老蒋手下宋孔两家的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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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陈华隐心里也清楚，陆定这样的好日子，其实也没剩几年了。正所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随着北洋政府的财政彻底崩盘，中华储蓄银行最终也难逃破产的命运。
不过他总不能等着自家老丈人破产后再上门吧？那未免也太不当人子了。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陆定夫妇在这个时代，对于女儿的婚恋问题，已经算得上是相当开明了，也从未因为陈华隐没有显赫家世就看轻他。
真正让陆定顾虑的，从来都是他行事里那股子不受掌控的激进风格，这也是任何一个要嫁女儿的老父亲都无法容忍的。而他这会儿做什么空口白牙的保证，都显得没有半点说服力，毕竟自己仓皇北上的原因自然是瞒不住手眼通天的老丈人的。
陆小曼看着他一脸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下情绪也是颇为复杂。
既然他们决定彼此走近，很多问题就是必须克服的，而她也未必不能做些什么。
当下陆小曼笑着道：「饭也吃完了，走吧，我们去东城那边看看。」
陈华隐被她一句话勾回了思绪，愣了愣问道：「去东城做什么？你家住在那边？难不成......你现在就要带我去见你父亲？」
陆小曼眼睛笑得弯弯的：「怎么，你陈先生怎么说也是做教授的人了，总不会准备空手上门吧？」
陈华隐也知道她在开玩笑，挠了挠头道：「那咱去东城做什么？陪你逛逛？」
「我问你，你现在住在哪里？」
陈华隐如实答道：「暂时借住在八道湾豫才兄的宅子里，已经托了拉房纤儿的，正在找合适的房子。」
陆小曼当即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那你说我们现在应该去哪里？还是说，你觉得我不该管这事儿？那我现在就回学校去了。」
陈华隐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心下不由一暖。
他这次来北平本就做了长居的打算，买房子本就是迟早的事。
而陆小曼主动提出陪他去挑房子，背后藏着的心意却是再明白不过的。她这是把自己放在了宅子女主人的位置上，更是借着这件事，向她的父亲表明自己的决心。
这份心意，当真辜负不起。
「是我糊涂了。」陈华隐连忙拉住她的手，笑着道，「该去，当然该去。买房子这么大的事，自然要我们一起挑，你说了算。」
陆小曼的俏脸一红，却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牵着，走出了广和居。又溜达着走进一家茶馆，很轻易在里面找到一个所谓拉房纤儿的」，也就是后世的房产中介。
当下那个拉房纤儿的自称黄三儿，一边为两人介绍道：「咱老北京的住房格局，素来有「东贵西富，南贫北贱」的说法。前清的时候，东城住的多是皇亲国戚丶世家勋贵，而西城聚集着大批汉臣大员丶富商巨贾。」
「不过到了咱民国情况可又不一样了，北洋政府的高官丶新派的名流反而纷纷住到东城来，再加上洋人待的东交民巷也在东边，如今东边倒成了既贵且富的地界了。」
陆小曼微微颔首，她生在东城丶长在东城，对这片的胡同宅院显然是门儿清的。她自家就住在着名的外交部街，是当时洋人和北洋新派高官的一个聚居处。
「先与二位说好，咱这行的规矩是「成三破二」
黄三儿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解释，所谓成三破二就是佣金由买房的出3%，卖房的出2%，这个比例和后世其实差距也不大。
最先看的是东四四条的一套两进四合院，院子不大，正房三间带东西厢房，总共二十来间房，黄三儿自然是吹得天花乱坠，最后开价三千五百银元。
陈华隐看着院子还算周正，刚想开口，陆小曼就先摇了摇头，拉着他走到院门口，低声道：「这套不行。」
「怎么说？」陈华隐笑着问道。
「你看这倒座房，窄得连个待客的地方都摆不开，也没有西跨院，以后厨房丶下人的住处都没地方安排。」
陆小曼伸手指了指胡同深处，「还有这胡同，往里走都是破落的旗人，邻里环境杂，人多眼杂，搞不好就闹出什么纠纷来。」
这下陈华隐对她当真是刮目相看了，他向来觉得陆小曼是不通俗务的，没想到竟然能说得这般头头是道。
他虽然不懂得相看四合院的房子，但人的表情还是会看的，就瞧黄三儿那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就知道陆小曼恐怕全说在点子上了。
随即一行人又看了一套王府井附近的三进院，地段极好，还是临着街面的。
陆小曼依旧一针见血：「这套更不行。院子看着大，可里里外外都要翻修，真要折腾下来和建个新的也没差了。」
于是一个下午，黄三儿带着两人几乎溜遍了整个东城，围着东单，东四，史家胡同等地界逛了个遍，相看了少说十多套房子，可陆小曼依然乐此不疲。
黄三儿当即苦笑道：「姑奶奶您饶了我吧，我这儿还有一套压箱底的院子，您要是还觉着不成，那我黄三儿的招牌今儿就算砸在这里了。」
边说边带着二人去了东单牌楼附近的一套三进四合院。刚进胡同，陆小曼的眼睛就亮了亮。
推开黑漆大门，眼前更是豁然开朗。中院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后院还有一方小池塘，显然是花了心思设计过的。
「您二位瞧瞧，这院子原是前清大学士孙家鼐的别院。」黄三儿拍着胸脯道，「要不是子孙不肖，急需现钱，哪里就肯卖了？我敢说这附近再找不到比这更雅致的院子了！」
陈华隐看着也觉得，又见陆小曼似乎也没有挑出错来，当即问道：「什么价钱？」
黄三儿直截了当道：「六千五百大洋，不二价！」
陈华隐心中不由暗暗乍舌，光看面积，这院子其实也就鲁迅八道湾那套的一半大，可价格却足足翻了两倍。
当然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对此倒是没什么想不开的，好比后世那三环内的房子和什么丰台房山的能是一回事吗？
「小曼觉得呢？喜欢吗？」陈华隐问道。
「与我何干？又不是我要买。」陆小曼脸上一红，但还是补充道，「这院子确实是不错的，离北大步行也就十五分钟的路程，离......离我家也挺近的。」
陈华隐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不禁莞尔，当即跟黄三儿敲定了意向，约了次日再细聊。
送陆小曼回北大时，日已西沉。
两人并肩走着，刚走到红楼门口，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胡适。
「华隐？小曼同学？这么巧？」胡适似笑非笑地打了招呼，随即神情正了正，低声道，「华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哦？愿闻其详。」
「我跟朱希祖先生提了你想加入整理会丶研究明史的事，他的态度不算太好。用他的话来说，那里是正经搞研究的地方，不是什么兴趣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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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陈华隐闻言只是笑了笑，「多谢适之兄告知。我过些日子自当亲自登门拜访，相信朱先生会收回他这句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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