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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自由提问
演讲已经结束了,可礼堂内的学生们热情依旧高涨,死活不肯散去。
胡适此时从后台出来,半开玩笑地对陈华隐道:「华隐啊,你今天的演讲可真是在我们北大放了一个大炮仗,爱罗先珂先生都已经被你吓跑了。」
陈华隐闻言笑了笑,心里却也生出几分歉意。他今日的演讲虽非刻意针对,却也着实有些拿对方作筏子的意思,不过他也绝对不会为此后悔。
况且他与爱罗先珂相处了几日,已然知道其为人,自己的演讲或许会给对方的信仰造成一些冲击,这会儿恐怕是思考问题去了,但陈华隐相信他绝对是对事不对人的。
胡适哈哈一笑,随即委婉表示:「华隐,我认为你号召大家帮助祖国母亲摆脱困境的想法是极好的,但未免有些偏颇。依我之见,当下中国的五大仇敌是「贫穷丶疾病丶愚昧丶贪污丶扰乱「,所谓事有轻重缓急之分,对帝国主义喊打喊杀恐怕不能解决问题。」
陈华隐则反问道:「适之兄,我且问你。倘若有一天,中国真的彻底摆脱了你所说的贫穷丶疾病丶愚昧丶贪污丶扰乱,成了一个富强丶独立丶自主的国家,这样的中国,会是西方列强所愿意见到的吗?」
胡适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也许有少部分自私自利的政客不会,但我相信有更多信奉民主自由的人民还算愿意帮助中国的,大家可以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陈华隐则摇摇头表明自己的态度,却也不再多言。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心里清楚,想在这种根本问题上说服胡适,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对方是真的把西方的民主自由体系当作了毕生的信仰,不是三言两语所能撼动的。
不过在陈华隐看来,胡适其人,大抵还是能算一个爱国者的,于私德上也没啥大问题。后世简单地将他矮化成一个利己主义者,未免太过片面,也太过情绪化。
民国本就是一个迷茫的时代,每一个心怀家国的人,都在黑暗中摸索着救国的道路,每个人都对国家的前路有着自己的看法与坚持。而真正能跳脱出自己所处的阶级,站在最广大民众的立场上思考问题,本就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
只是历史早已证明,他所信奉的那一套,在积贫积弱的旧中国,注定是走不通的。
两人默契地岔开了这个话题。毕竟这样的政见之争,在北大的校园里无时无刻不在发生,但争吵过后大家依然可以各自保留意见继续作为朋友相处。
当下胡适笑道:「这些年轻人的热情都被你点燃了,也只能由你来安抚,不如增加一个自由提问时间如何?」
陈华隐自无不可,当即点头同意。
很快,胡适快步上台,向台下宣布了这个消息。话音刚落,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原本就按捺不住的学生们,再也不肯规规矩矩地待在座位上,呼啦啦地往前涌,将陈华隐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同学们!同学们!「陈华隐不得不提高声音维持秩序,「今天我就随便抽几个问题回答。但我以后就将正式在北大任教,所以并不仅限于今天,大家有什么疑惑可以随时找到我共同讨论,我非常欢迎!」
这话起到了一些效果。尽管学生们依然不愿放弃今天与他交流的机会,但都很自觉地维护了秩序,纷纷举起手来,等待陈华隐点名。
陈华隐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点了前排一个身形瘦削丶皮肤白净的少年,其白面书生的外表下偏偏带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野性和英气。
陈华隐点他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早已将对方认了出来。说起来自己还「借鉴」过他一篇代表作品。
果然,那少年被点到后,有些局促地鞠了一躬,开口道:「陈先生您好,我叫沈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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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同学请讲。」
沈从文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陈先生,我很向往您描述的那番美好的未来图景,但这样的未来一定要通过以暴制暴的方式来实现吗?」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骚动。有几个性子急的学生,当即就大声喊了起来,斥责他软弱消极丶阻碍进步,又或是帝国主义吓破了胆。
陈华隐心中也略有些后悔,自己这是一时兴起点出了个刺头来着!
作为沈从文作品的忠实铁粉,他对这位文学大家的生平还是比较了解的。此君十四岁就投身行伍,在湘军中辗转数年,亲眼见惯了军阀混战里的草菅人命丶鱼肉乡里,会产生强烈的厌战与悲观情绪也就不足为奇。
正因如此,他才于今年毅然带着二十七块大洋来北京求学。只有小学学历的他当然通不过北大招生考试,好在蔡元培校长倡导的「兼容并包「开放办学方针,对不注册旁听生毫无限制,沈从文因此得以自由旁听。
陈华隐故意端详了他一阵,温和地说道:「沈同学,我看你虎口和指节上都有厚茧,莫不是当过兵,从行伍中出来的?」
沈从文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坦然承认道:「先生好眼力,我曾在湘军中当了几年兵。」
「那我倒想问问你,当初你为何要去当兵?在军中的那些日子,你见到的军队,是什么样子的?」陈华隐继续问道。
沈从文的神色黯淡了几分,低声道:「当年家里无学可上,无田可种,去当兵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至于军中的情况......无非是割据一方,鱼肉乡里,野蛮且毫无秩序可言。」
陈华隐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鼓励大家去斗争,但一定是追求进步的斗争,而不是无意义的斗争,更不是为了争权夺利的斗争。像沈同学之前所处的军队本身就代表着落后和愚昧,对于实现我们的目标只有负面意义,这样的军队确实是不值得拥护的。这一点,沈同学做得没有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相信,随着思想的传播和进步,会有代表进步的军队出现。这样的军队不是为了个人私利,而是为了民族解放和人民幸福而战。他们会严格遵守纪律,爱护百姓,保护弱小。这样的军队,才是值得我们拥护和支持的。而传播这样的进步思想,正是我辈知识分子的职责所在。」
沈从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真有这样的军队,那我也不用逃出来了。」
台下的学生们也纷纷鼓起掌来,原本的骚动彻底平息了下去。
解决完沈从文的问题,陈华隐的目光转向另一边。这时,韩权华已经拉着两个小姐妹挤到了前头。
事实上,她从演讲一结束就在铆着劲往前挤,也由不得陆小曼和曹令仪二人不同意。
好在作为北大这个罗汉庙里为数不多的几朵金花,北大的男学生们还是发扬了一些绅士风度,让韩权华如愿挤到了前面,出现在了陈华隐的视线里。
陈华隐当然看见了陆小曼。陆小曼和他对视一眼,立即害羞地把头低了下去,脸颊微红。
多日未见,谁料竟然在这般场合重逢,陈华隐也不由心旌摇动,乾脆点了一旁把手举得老高的韩权华。
韩权华欣喜若狂,连忙自我介绍道:「陈先生,我叫韩权华。我非常喜欢您的白话诗,尤其是那首《致橡树》,简直写得太好了,替我找到了人生的方向。但陈先生您平日写诗太少了,有没有什么新作能和我们分享一下?」
这话一出,台下的学生们真是彻底沸腾了。
虽然爱罗先珂也是大诗人,但人家高产啊!相比之下陈华隐作为诗人实在是懒惰的很,偏偏首首都是精品。
当下学生纷纷跟着起哄,高声喊着「来一首!来一首!」
看这些人的架势,若是陈华隐不能答应他们,他们的声音还真能把礼堂的屋顶都给掀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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