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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7章病历(第1/2页)
华盛顿，陆军总医院，三楼医生办公室，1941年2月3日下午。
霍普金斯在罗斯福的病房里待了一上午，等总统睡着之后才出来。
他没急着走，在走廊尽头找到了罗斯福的主治医生——一个叫麦金太尔的海军上校，五十出头，弗吉尼亚人，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个字都有准头。
麦金太尔从罗斯福1936年遇刺那次就负责他的治疗，快五年了。
“上校，耽误你几分钟。”
霍普金斯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
“总统的情况——你从头跟我说一遍。
别用医学术语，我听不懂。”
麦金太尔把桌上的一份病历翻到最近几页，搁在霍普金斯面前。
“先说结论——总统能醒过来、能认人、能听懂话，这已经是奇迹了。
但他现在的状态，医学上的名字叫‘闭锁综合征’——意识清楚，但身体几乎完全不能动。
他脑子里想什么，咱们知道；他想说什么，除了眨眼，表达不出来。”
“为什么动不了？”
“脑溢血发生在脑桥位置。
脑桥是管运动的通道，所有从大脑往身体各部位去的运动指令都要经过这儿。
出血把通道堵了，所以四肢瘫痪、面部肌肉失控、说话功能丧失。
但管意识的区域没受损，所以他清醒。
你想想——一个清醒的人，被锁在一具不能动的身体里，只有眼睛能动。
这是最残酷的一种状态。”
霍普金斯沉默了一会儿。
“能恢复吗？”
麦金太尔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病历往前翻了几页，指着一处检查记录说：
“总统的血压是根本问题。
高压一百九，低压一百一，吃药降不下来。
这次脑溢血之前，他的血压长期在一百八、一百九上下，我们劝他休息、戒烟、少熬夜，他嘴上答应，实际做不到。
1936年遇刺那次，子弹打穿胸腔，伤了胸膜，后来粘连了，呼吸功能只剩正常人的七成。
这五年他一直在透支——工作十几个钟头、抽烟两包、吃饭不定时。
血管早就撑不住了，这次出血是积劳成疾，不是偶然。”
“我问的是——能不能恢复？”
“部分运动功能有可能恢复。
脑出血之后，周围的水肿会慢慢消退，出血点也会吸收。
如果水肿消了，受压的神经组织有可能恢复一部分功能。
但这个过程很慢，按月算，不是按天算。而且能不能恢复到能说话、能动手，我不敢保证。
以他的年龄和身体状况，恢复的可能性不大。”
霍普金斯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两遍。
“如果他不动，就在床上养着——能养回来吗？”
麦金太尔摇了摇头。
“躺久了会出别的问题。
肺部感染、褥疮、肌肉萎缩、血栓——这些是长期卧床的病人最常见的并发症。
总统的呼吸功能本来就差，躺久了肺部感染的风险比普通人高得多。
褥疮——我们每两个钟头给他翻一次身，但皮肤已经有些地方发红了。
肌肉萎缩已经开始，腿上胳膊上的肌肉摸着都比上个月松了。”
“那怎么办？”
“能动的时候尽量动。被动运动——护士每天给他活动关节，按摩肌肉，防止萎缩。
但效果有限。
最好的办法是他自己能主动动，可他动不了。”
霍普金斯把话题转到他最关心的事上。
“上校，政府这边正在准备往西北转移。
如果撤，总统得跟着走。
路上颠簸——火车或者汽车，五六个钟头。
他的身体状况能撑住吗？”
麦金太尔沉默了几秒钟，脸色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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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普金斯先生，我跟你说实话——以总统现在的状况，转移是有风险的。
脑出血之后最怕的就是颠簸和血压波动。
火车晃、汽车颠，都可能让血压往上窜，引起再次出血。
如果再出一次血，以他现在的身体底子，恐怕就救不回来了。”
“那就不能撤？”
“我没说不能撤。
我说的是有风险。”
麦金太尔把病历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他手写的一段评估，
“如果要转移，得满足几个条件。
第一，血压必须稳住——出发之前至少三天血压稳定在一百七以下，不往上窜。
第二，路上不能颠。
不能用汽车，得用火车，最好是专列，轨道平整、车速慢、有床铺能躺着。
第三，随行必须有医生和护士，带上急救设备和药品——降压药、止血药、氧气瓶，一样不能少。
第四，到了目的地之后立刻安排住院，不能直接进办公室或者指挥所。”
霍普金斯把这几条记在笔记本上。
“这些条件——目前能满足几条？”
“目前——一条都不满足。
血压还没稳住，一直在波动。
这两天虽然比刚送进来的时候好一点，但离‘稳住’还差得远。
路上用的专列——你们安排了吗？”
“还没定。
华莱士副总统那边在计划，还没具体到交通工具。”
“那得抓紧。”
麦金太尔把病历合上，
“如果转移的命令下来了，总统这边至少需要三到五天的准备时间。
把血压稳住、把随行医疗队配好、把专列落实好，然后才能动。
急不得。”
霍普金斯站起来。
“上校，如果——我是说如果——不转移呢？
华盛顿万一守不住，共军进了城，总统留在这里，会怎么样？”
麦金太尔想了一会儿。
“共军进城，以他们的政策，应该不会伤害总统。
但医疗条件——共军接管之后，医院还能不能正常运转，药品还能不能供应，这些不好说。
总统目前的治疗依赖几种进口药，主要是降压药和止血药，都是从巴尔的摩港运过来的。
如果共军封锁港口，或者接管之后物资短缺，总统的治疗就会受影响。”
霍普金斯把笔记本收好。
“行。我明白了。
你这边先把转移需要的医疗方案写出来——要什么设备、什么药、几个人跟着、路上怎么护理，一条一条列清楚。
我拿给华莱士副总统看，让他批。”
“今天下午就写。”
霍普金斯走到门口，回头问了一句：
“上校——你个人觉得，总统还能撑多久？”
麦金太尔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桌上的钢笔帽拧上，又拧开，又拧上。
“这个不好说。
以他的身体状况，如果不再出新的问题，血压能稳住，也许能撑几个月、半年。
如果再出一次血，或者肺部感染——可能就是几天的事。
我只能说，他现在的身体，每一根血管都绷到了极限。”
霍普金斯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往楼下走。
路过罗斯福病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罗斯福闭着眼躺着，护士正给他活动左胳膊的关节。
那只胳膊软绵绵的，被护士抬起来又放下去，一点劲儿都没有。
霍普金斯把目光收回来，往楼下走。
出了医院大门，冷风灌过来，他缩了缩脖子，上了车，对司机说：
“回白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