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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杨炯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都是什么事呀！
本来不过是穹顶乘凉，对月小酌，坦坦荡荡，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可这一藏，性质便彻底变了。
藏便藏了，你倒是藏好呀！如今可好，被人抓了个正着，倒真像是偷情的野鸳鸯，被抓了奸一般。
杨炯转头看向李溟，眼中满是无奈，那意思再明白不过——都怪你，躲什么躲？
李溟却浑不在意，反是轻笑一声，嘴角噙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伸手在杨炯肩头轻轻一推，顺势将他从穹顶隆起处推了出去。
杨炯猝不及防，一个踉跄，险些跌出去，待站稳了身形，已然暴露在月光之下。
李溟却是不慌不忙，拢了拢那一头白发，理了理衣裙，绕了个弯子，从穹顶另一侧款步走出，步履从容，神色淡然，倒真像是刚上来的一般，浑身上下瞧不出半分破绽。
两厢照面，穹顶之上，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泽赫拉和伊莎贝拉看见出来的人竟是杨炯，齐齐愣在原地，碧绿的眸子和浅红的眸子同时瞪得溜圆，两张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尴尬。
月光之下，杨炯一袭黑色长袍，负手而立，面色沉沉，目光在二女脸上扫过，带着三分审视，三分不悦，倒有四分是哭笑不得。
泽赫拉最先反应过来，目光越过杨炯，落在他身后那一头白发的李溟身上，脑中电光石火般一闪，瞬间明白了过来。
合着她方才与伊莎贝拉那一番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揭老底，抖秘密，全都被这两人听了去，一字不落！
一念至此，泽赫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又从耳根烧到脖颈，恨不得穹顶上的蓝宝石裂开一道缝，好让她一头钻进去。
伊莎贝拉也回过味来，面色虽还算镇定，可那攥紧裙摆的手指来回摩挲，浅红色的眸子微微垂了下去，根本不敢与杨炯对视。
气氛霎时尴尬到了极点！
李溟却恍若未觉，步履从容地走到杨炯身旁，目光淡淡扫过二女，嘴角勾起一丝浅笑，率先开口：“看来你们有事要谈，那我便不打扰了。”
说罢，她从杨炯身侧走过，步履轻盈，裙裾曳地，无声无息。
经过杨炯身边时，李溟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飞快地塞进杨炯手中，那动作又快又准，若非掌心触到那圆润冰凉的物事，杨炯几乎以为是自己错觉。
他低头一看，掌中竟多了一颗石榴。
那石榴不大，却极饱满，皮色金黄，微微泛红，顶端裂开一道细缝，隐约可见里面殷红的籽粒，晶莹剔透，如玛瑙一般。
李溟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吐气如兰：“榴生河畔，多子多瓣。君不思归，妾不止盼。”
那声音极轻极柔，如春风拂过湖面，漾开层层涟漪，直直撞进了心坎里。
杨炯一怔，还未及反应，李溟已直起身来，从他身边走过。
恰在这时，夜风吹来，拂动她那一头白发，发丝如银色的瀑布，随风扬起，有几缕恰好拂过杨炯的下颌，轻轻柔柔，若即若离，像是一只无形的玉手，在他下巴上缓缓抚过。
那触感轻软麻痒，带着丝丝凉意，还有一股淡淡的葵花香，清新悠远，不浓不艳，丝丝缕缕，直往鼻子里钻，撩得人心头发颤。
杨炯握着手中的石榴，那十六字在他脑中反复回荡，心中不免失笑：她哪里是临时起意？分明是有备而来！
杨炯抬手抚过下颌，那发丝拂过的触感仿佛还在，丝丝缕缕，挥之不去。掌心那颗石榴沉甸甸的，凉丝丝的，可他的心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像是揣了一只兔子，咚咚咚地直撞胸口。
这小白毛，当真是撩死人不偿命！
李溟缓步走下台阶，脚步轻盈，渐行渐远。
杨炯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面前的两女身上，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你们一个个，都挺会演呀！”
泽赫拉一听这话，身子微微一颤，眼珠飞速转了几转，忽然以手扶额，大叫一声：“哎呀！我喝多了，头好痛！”
她叫得凄惨，脸上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身子摇摇晃晃，仿佛真个醉了七八分，站都站不稳了。
杨炯双臂环抱在胸前，静静看着她演戏，目光淡淡，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既不戳穿，也不接话，就这么看着她。
泽赫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那叫声渐渐低了下去，演也不是，不演也不是，尴尬地僵在那里。
杨炯见她消停了，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讥讽道：“你的酒桶还没打开，莫非是来之前就喝了酒？”
“对对对！”泽赫拉一听这话，立刻打蛇随棍上，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伸手便来拉杨炯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还是你聪明！就是如此！我来之前便喝了不少，这会儿酒劲上来了，头昏得厉害呢，都开始说胡话了！”
杨炯伸手将她的脑袋推开，嫌弃地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骂道：“你喜欢装是吧？等会儿你可别哭！”
泽赫拉吓了一跳，手上松了劲，退开两步，站到一旁，低着头，两只手勾在一起，食指绕着食指，一下一下地绞着，小声嘀咕道：“那……那你一会儿轻点……我……我怕疼……”
那声音又细又软，带着几分委屈，几分羞涩，听在耳中，倒真像是待宰的羔羊，可怜兮兮。
杨炯一脑门黑线，伸出一根手指，重重戳着她的脑门，一字一顿地数落道：“思想能不能纯洁点？”
“我很纯洁！真的！”泽赫拉抬起头来，瞪着一双碧绿的大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里到外都是！”
杨炯深吸一口气，只觉跟这女人说不通道理，索性不再理她，转过身来看向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一直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拌嘴，面色平静如水，只是那攥紧裙摆的手指，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见杨炯目光转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浅红色的眸子直视着他，道：“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杨炯挑眉。
“谈个交易。”伊莎贝拉目光灼灼，声音沉稳。
“你也要复国？”杨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泽赫拉一眼。
泽赫拉哪里不知道这话是冲着自己来的？当即低着头，缩着脖子，跟个受了惊的鹌鹑似的，恨不得将自己团成一个球，哪还敢说话？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认真道：“也不算复国，应该叫收复失地。”
杨炯凝眸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借兵？”
“嗯！”伊莎贝拉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上前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穆拉比特不断北侵，支持反叛势力建立了格拉纳达王国，同我卡斯蒂利亚斗了四十多年，我想尽快结束战争，让我的子民像华夏百姓一样，安稳地生活。”
她说到最后，声音微微发颤，浅红色的眸子里透着恳切，显然这话并非虚言，而是发自肺腑。
杨炯沉默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首先，我距离伊比利亚半岛很远，没必要掺和到你们的战争之中。其次，我觉得你们原来的计划就很好，不需要节外生枝。”
“原来的计划？什么计划？”伊莎贝拉一脸疑惑，眉头微蹙。
杨炯凝眸看着她，沉声道：“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和亲呀。如此一来，不就可以通过联姻的方式统一半岛了？你们实力大增，对付穆拉比特，应该不是问题。”
伊莎贝拉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恍然，脸上浮起一丝苦笑：“你可能对我有些误解！现在卡斯蒂利亚的国王是我的哥哥恩里克，我的弟弟阿方索被囚禁在宫中，我是被逼着与阿拉贡和亲的，为的是让我丧失继承权。”
她顿了顿，浅红色的眸子微微垂下，声音低了几分：“我哥哥……外号是‘无能者’，不能生育。可就在前几年，王后若阿纳突然怀孕，坊间都传闻是王后同将军贝尔兰特私通。
后来宫廷内斗，波及到了我们姐弟，我和阿方索都被送去皇宫囚禁。谁知王后生下的却是个公主，于是阿方索继续被囚，我却被放了出来。
我厌倦了争斗，便踏上了朝圣之路，希望能给我的家人赎罪。”
杨炯听了这些缘故，不解地问：“那你现在不厌倦了？打算回去争夺王位？”
伊莎贝拉抬起头来，浅红色的眸子里燃起一簇火焰，灼灼地盯着他：“一路上，我并没有看到救赎。十字军到处杀人、抢劫、施暴。即便是到了耶路撒冷，依旧如此，这不是我要的救赎！”
她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带着几分激愤，几分不甘，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这些话憋在她心里已经很久了，此刻终于找到了倾泄的出口。
“所以你以为是因为自己不够虔诚，便开始替教廷捉拿异端？以为这样就能给你的家人和自己赎罪？”杨炯淡淡问。
伊莎贝拉沉默了好一阵，长长叹了一口气：“我跟着你，学会了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事在人为。我不想再逃避了。”
她抬起头来，目光坚定，“我要回去，夺回属于我的东西。”
杨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冷淡：“你跟我说不着，我没义务帮你。”
“可你跟穆拉比特结仇了呀！”伊莎贝拉上前一步，急声道。
杨炯一愣，眉头微皱：“我什么时候跟穆拉比特结仇了？我连一个白衣穆斯林都没见过！”
“阿尔斯兰娶了穆拉比特的公主凡努。”伊莎贝拉急声解释，“穆拉比特全力支持他女婿阿尔斯兰，你跟他还能和解不成？”
杨炯一怔，脑中电光石火般一闪，这才想起来，那阿尔斯兰正是通过娶了凡努公主，得到了穆拉比特的支持，获得了兵力和财力，方才东山再起，死灰复燃。
“艹！这小白脸！”杨炯低声骂了一句，脸色难看，“真是比小强还难杀！”
“谁是小强？”泽赫拉瞪着大眼睛，一脸好奇地问。
杨炯懒得理她，直白道：“还是那句话，伊比利亚半岛太远了，我帮不上忙！我对伊比利亚也不感兴趣！”
说着，他甩开泽赫拉还搭在他胳膊上的手，转身便走，步子又大又快，显然是不想再纠缠下去。
伊莎贝拉愣在原地，看着杨炯离去的背影，浅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咬了咬牙，提起裙摆，快步追了上去，挡在杨炯身前，急声道：“你还没听我的条件！”
“你有什么条件？”杨炯挑眉看她，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笑，“将伊比利亚都给我吗？”
伊莎贝拉一愣，沉默了好一会儿，浅红色的眸子垂下又抬起，抬起又垂下，反复几次，终于一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微微发颤：“若是你能让我的子民都过上华夏百姓的日子，我可以……我可以都给你，让你做卡斯蒂利亚的国王！”
“神经！”杨炯摇了摇头，一脸不屑，“卡斯蒂利亚都比不上我华夏一个富裕的州府，我要这破地方干什么？”
伊莎贝拉被他这般直白地嘲讽，面色涨得通红，浅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恼怒，可她还是强压着怒火，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你不必这般说话气我！你通晓军事，应该知道伊比利亚半岛的重要性。”
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我的家乡处在大西洋和地中海之间，北上可至法兰西和英格兰，南下可至北非，沿岸有众多良港。你西征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做贸易吗？我可以做第一个同你签订贸易条约的西方国家！”
她说到此处，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可以给你最优惠的条款，比安娜给你的更优惠！”
杨炯面色一沉，反驳道：“你一个被流放的公主，签订的条约没有意义。今日你签了，明日你哥哥恩里克不认账，我找谁说理去？”
伊莎贝拉听他这般说，非但没有气馁，反而笑出声来。
她抬手拢了拢耳边散落的红发，反问道：“你忘记了？我有三千橙花骑士。不然你以为，王后恨我入骨，却不敢动我分毫，因为什么？”
杨炯眉头一挑，倒是来了几分兴致。
他上下打量着伊莎贝拉，沉吟片刻，问：“那你想要什么？”
伊莎贝拉见他松了口，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不需要你出太多兵，我只要百个军官就行。”
“就这些？”杨炯狐疑地看着她。
伊莎贝拉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又道：“呃……那个……那个我能不能……买一些你的大炮和火枪？”
“哈？”杨炯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你想仿造我的火器呀？”
伊莎贝拉面色一红，有些尴尬地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带，低声道：“我可以花大价钱买！甚至可以将港口都租借给你。安娜能给你的，我都能给，而且我给你的更多，绝不反悔！”
“那我可真要谢谢你的慷慨！”杨炯翻了个白眼，嗤笑道，“你不但要打我火器的主意，还要打我海军的主意。怎么，你是想让我给你做免费保镖不成？”
伊莎贝拉被他戳穿了心思，脸上的尴尬更浓了几分，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一张脸涨得通红，浅红色的眸子垂得低低的，不敢与杨炯对视。
她到底不是泽赫拉，没有那姑娘的没脸没皮，被戳穿了心思，自尊心便如针扎一般，刺得她浑身不自在，想要辩解，却又无从辩起，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纹丝不动。
杨炯见她这般模样，倒也不忍再为难她，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还是去找你那个未婚夫吧。你们成婚，合并一国，夺了你哥哥的权，不用借助外人，就能完成收复失地。”
“我不会嫁给一个风流成性的人！”伊莎贝拉突然抬起头来，声音尖锐，浅红色的眸子里燃烧着怒火，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她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杨炯，一字一句道：“主要求我对婚姻必须忠诚！必须！主会厌弃一切对婚姻不忠之人！”
她的声音在穹顶上回荡，带着几分激愤，几分决绝，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一滴泪来。
杨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怔，随即笑了起来：“那我一定是第一个下地狱的人！”
伊莎贝拉气得浑身发抖，可她又无可奈何，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不得不承认，杨炯说得对。
伊比利亚半岛，在他眼中，确实没有什么值得他动心的东西。
华夏实在太富有了，以前那些她引以为傲的东西，那些权臣们争来抢去、打得头破血流的东西，在杨炯面前，当真不值一提。
她苦思冥想，将脑中所有能拿得出手的筹码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觉得杨炯要同西方做贸易，伊比利亚正好有交通和区位优势，本可以作为最大的筹码。
可杨炯根本不在意，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这让她既挫败，又郁闷。
她盛装而来，一腔热忱，满怀期待，本以为至少能谈出个结果来，没想到却碰了一鼻子灰。
正自僵持，忽听得街角处一阵喧哗，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那喧哗声来得突然，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先是一声粗野的骂骂咧咧，随即是一记沉闷的拳脚声，紧接着便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你个卑贱的奴隶！竟然是个异教徒！你不是说你信奉真主吗？你竟敢欺骗我！我打死你！”
那声音粗犷凶恶，说的是波斯语，带着浓重的呼罗珊口音，显然是个本地人。
“啊！别打我！别打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女子的声音凄惨，断断续续，夹杂着哭泣和喘息，说的却是拉丁语，腔调古怪，磕磕巴巴。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死了！我这就送你去见你的上帝！”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拳脚声，砰砰闷响。
杨炯眉头微皱，转头看向街角。
伊莎贝拉也听到了那声音，面色骤然一变。
她侧耳听了片刻，浅红色的眸子猛地一缩，那女子的惨叫声虽已微弱，可她听得分明，那断断续续的哭喊中，夹杂着几句拉丁语的祈祷：“万福马利亚……充满圣宠……主与你同在……”
伊莎贝拉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提起裙摆，大步便朝街角走去，步伐又急又重，踩得石板路笃笃作响，胸中怒火翻涌，烧得她浑身发烫。
转过街角，月光之下，一幕惨状映入眼帘。
一个胖大的波斯商人，圆滚滚的身子裹着一件华丽的丝质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镶金嵌玉的皮带，头上缠着雪白的头巾，浑身上下珠光宝气，一看便是个富户。
此时，这商人正狠狠地踢打着倒在地上的一个女子，一脚接着一脚，又狠又重，每一下都踢在那女子的腰腹和肋间。
他满脸横肉，目露凶光，嘴里骂骂咧咧，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那女子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瑟瑟发抖，衣衫褴褛，破破烂烂，几乎遮不住身子。
她的头发散乱，沾满了泥土和灰尘，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沁着血丝，眼眶红肿，泪水混着血水流了满脸，可怜至极。
女子身旁散落着一个破旧的包袱，包袱里的东西洒了一地，几块干硬的黑面包，一个缺了口的水囊，还有一枚小小的木制十字架，被踩成了两截，丢在泥水里。
伊莎贝拉看到那折断的十字架，浅红色的眸子猛地一缩，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脑门。
她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那胖大的波斯商人，横身挡在女子身前，怒喝道：
“给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