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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未散,沙法山口的黑色骷髅旗已席卷而下。
李溟在鞍上压低了脊背,白发被迎面灌来的山风扯成一条雪白的直线,她右手横攥长枪,枪身贴着小臂,枪尖斜指侧前方,整个人与战马配合无间。
三千黑甲铁骑紧随其后,直冲法蒂玛中军。
皇帝沙瓦尔的中军大旗就在前方两百步,金色新月旗在硝烟里若隐若现。
李溟咬了咬牙,双腿猛夹马腹,那匹黑色骏马嘶鸣一声,四蹄几乎腾空,踏着遍地残尸猛然加速。
她长枪乍出,枪尖在半空划出一道银弧,直取大旗前三名亲兵。
那三名亲兵反应极快,同时举刀格挡。
李溟枪走如风,第一枪虚晃挑开左边那人的弯刀,枪杆顺势一沉,枪尖擦着他肋下铁甲缝隙扎进去,一进一抽,血箭从甲片缝里滋出来。
那人闷哼一声向后仰倒,气绝当场。
李溟不看结果,手腕一拧,枪尾从右臂下翻上来,抡圆了扫向右边那人面门。
这枪来得毫无预兆,枪杆带着破风声砸在他额角,砸得铁头盔变形内凹,整个人从马背上横飞出去,撞在第三名亲兵的马头上,两匹马嘶叫着搅在一起。
李溟左掌往马鞍上一拍,身子借力侧旋,整杆长枪从腋下反穿而出,正正钉入第二匹战马背上那亲兵的咽喉。
银枪透颈而出,枪尖上挂着一串血珠子甩向半空。
一个照面,三人毙命。
李溟抽枪在手,白发上溅了几滴温热血珠,她眼都不眨,枪尖在身侧一旋,反手刺向侧面冲来的一队盾兵。
那队盾兵举着半人高的木盾连成一道矮墙,李溟提马纵跃,从盾墙上方掠过,人在半空,一枪扎入盾墙缝隙正中那士兵的头顶,银枪贯顶而入,连头盔带颅骨一起穿透,尸体立时萎顿下去,盾墙登时塌了一角。
身后三千天灾军士如黑潮漫滩,早已接上了法蒂玛的军阵。
这些天灾军士彼此配合极其默契,三人一组,两人持长刀在前,一人持盾在手。
左边那组中,持刀的汉子低吼一声,长刀横扫,劈开面前两个法蒂玛步兵的腰腹,肠子带着热气哗啦涌出来。
持盾的同伴立刻横步跨上,巨盾挡住右侧三支刺来的长矛,矛尖扎在盾面上铮铮作响。
第三人在盾后闪出身来,手中短刃从盾牌下沿递出,精准地割断了那三支长矛主人的脚筋。
三人在短短数息之间便放倒五人,随即踏步前压,又从盾牌左右两翼同时出刀,将左边冲上来的骑兵连人带马砍翻在地。
另一组则被七八名法蒂玛重甲步兵缠住,敌人弯刀劈面而来,持盾者以盾牌硬扛,盾面火星四溅,他脚下蹬着泥泞的血土不退反进,一股蛮力生生将三名敌人撞得踉跄后退。
身后两名长刀手同时发力,一左一右交错斩出,两道刀光呈十字形劈入人群,两名法蒂玛兵士的头颅同时飞起,血柱冲天,颈腔里喷出的血雾在谷风中散成一片暗红色的薄幕。
可法蒂玛终究是五万之众。
沙瓦尔在高台上看着那片黑潮如利刃般插入己方后阵,非但不慌,反倒冷笑一声:“区区三千人也敢冲营,找死!”
他抬手一挥,身边传令兵举旗摇动。
中军两侧立刻分出两股骑兵,分左右如两道铁钳,呼啸着朝三千先锋的两翼包抄而去。
同时,正面阵列中涌出重甲步兵,举着长矛组成密林般的矛阵,层层叠叠向黑甲军压过来。
三千人陷入了四面受敌之境。
矛阵从正面推过来,长矛密集,刺穿了前排队列几名天灾军士的胸甲和身体。
持盾士兵举盾硬顶,盾面被七八支长矛同时戳中,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向后推出三步,脚下犁出两道深沟,虎口崩裂血珠直流,可他咬牙不退,反手一刀斩断矛杆,身旁的长刀手趁矛阵迟疑的瞬间突入,一刀砍翻了矛阵最前排的三人。
可后队立刻补上,新的长矛又递到了面前。
两翼的骑兵绕着圈投掷标枪,标枪带着尖啸扎入地面和人体,又有一名天灾军士被标枪贯穿小腿,钉在了地上。
他嘶吼着拔出枪头,单膝跪地仍举刀拒敌,被冲来的马匹踏碎了肩骨,顷刻毙命。
战斗胶着,三千人再难向前推进半步。
便在此时,法蒂玛大军后方陡然炸起连天巨响。
七八团火球同时从敌阵背后升起,刘琦率七千士兵,分三股从侧翼撕开防线冲入敌后。
最前那股五百人列成三排,前排蹲、中排躬、后排立,火枪齐射时白烟如幕,弹丸如暴雨般倾入法蒂玛后军的队列。
那些正朝前冲锋的士兵被弹丸从背后击中,后背的皮甲和锁子甲在近距离被打出碗口大的窟窿,有人整条脊椎被打断,尸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软倒在地。
火枪齐射之下,法蒂玛后军成片成片地倒伏,如若割麦。
而后第二股兵士掷出轰天雷,黑铁圆球滚入密集的敌群,落地炸开,弹片飞溅。
方圆丈许之内被清成白地,十几名士兵不是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脑袋,就是被冲击波掀飞撞在同伴身上,骨断筋折。
法蒂玛后军统帅是个满脸刀疤的悍将,他见阵脚大乱,双目赤红,策马冲出,举刀嘶吼:“别慌!敌人火器有限!打完了就是废铁!给我冲!杀上去!贴住他们!”
他身先士卒,率领近万后军调转方向朝火枪阵地猛冲。
法蒂玛士兵红了眼,踏着同伴的尸体向前冲锋,前排倒下后排踏过,踏不穿的血肉被踩得稀烂,泥泞的河谷被人和马的脚掌踏成一片暗红的黏浆。
有人肚子上中弹还往前扑了三步,手上的弯刀砍到了火枪手面前才断气倒地;有人半边脸被弹片削飞,仍嘶喊着扑上来死死抱住火枪兵的枪管,让后面的人有机会挥刀。
弹丸不断射出,可敌人如潮涌来,填满了所有的射击间隙。
弹药告罄!
刘琦眸光一凝,怒吼:“火枪兵后撤!艹!老子不过了,弓箭给老子射!”
身后数千张弓同时拉开,箭矢如蝗群腾空而起,遮蔽了半面天空。
箭雨落下,钉入法蒂玛冲锋队列,箭头穿透皮甲和锁子甲的缝隙,有人从眉心被钉入,箭杆穿过颅骨露在后脑;有人被三四支箭同时钉住胸口和腹部,像刺猬般往前扑倒。
冲在最前的刀疤统帅左肩中了两箭,箭杆折断,箭头嵌在骨头缝里,他闷哼一声拔箭而出,带下一块血肉,继续举刀吼叫。
可箭雨再密也挡不住近万人的冲锋,片刻之后,箭囊也空。
刘琦将长弓往地上一摔,抽出腰间长刀,抬头看了眼正在敌阵中左冲右突的李溟,嘶声怒吼:“兄弟们!狭路相逢!”
七千士兵同时抽刀,暴喝如雷:“勇者胜!”
反冲锋的号角与喊杀声同时炸响。
七千黑甲军士如决堤的洪水,从三面向法蒂玛后军涌去。
法蒂玛士兵愣在原地,他们明明还有数万之众,可眼前这区区几千人居然敢反冲过来,这等悍勇让冲在最前的刀疤统帅顿了一顿,随即他破口大骂:“华夏狗!竟看不起老子!给我杀!”
白刃战在这条狭窄的河谷中展开,刀刀入骨,枪枪带血。
刘琦双手持刀,连劈三人,刀刃卷了,他反手用刀背砸在第四人太阳穴上,砸得那人眼珠凸出,人也栽进脚下的血泥里。
他肩膀中了一刀,锁子甲被劈开一条口子,血从甲缝里涌出来,他却更加凶猛,长刀横扫将面前一片敌人逼退。
身边的兵士两人背靠背迎战数倍之敌,长刀手砍翻了五人之后自己被斜里冲来的骑兵撞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血,又爬起来踉跄着扑向那骑兵的坐骑,一刀扎入马颈,战马瘫倒,将二人压在身下,同亡。
河谷两侧的崖壁被血溅得斑斑点点,脚下的沙土吸饱了血变成了暗紫色,黏得人抬脚都带出泥泞的声响。
双方士兵在断刃残肢之间互相砍杀,谁也没有后退的空间,只有向前或倒下。
法蒂玛士兵虽然装备不如黑甲军,但人数优势在此刻被发挥得淋漓尽致,一批倒下另一批踏尸而上。
他们非常清楚,只要将黑甲军耗光,胜利就属于他们。
李溟已从马上下来,战马被长矛刺穿了腹部倒在尸堆中。
她一身甲胄尽是刀痕和血迹,白发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刀断了,又捡了敌兵的弯刀,一刀切入一名重甲兵的脖颈甲片缝隙,血喷了她半面。
她向刘琦的方向望了一眼,看到自己一方正在被数倍之敌层层包围,牙关紧咬,心知必须尽快想办法斩杀沙瓦尔。
就在此时,河谷西侧一座被炸塌半边的土丘高台上传下来,响起一声高亢的阿拉伯语:“吾乃圣裔泽赫拉!尔等信众听真!放下武器,我带你们回家!”
李溟猛地抬头,透过硝烟和尸影,看清高台上那个身影。
泽赫拉站在断壁残垣之上,手中一杆长枪高高擎起,枪尖上绑着一面绿色旗帜,旗面在谷风中猎猎翻飞,金色丝线绣出的阿拉伯文“凭真主之名,为圣族而战”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她一身白袍猎猎,长发被风吹散在肩头,整个人如同一株在焦土中骤然盛开的睡莲,圣洁、高贵、威压万钧。
法蒂玛士兵纷纷抬头,他们中绝大多数本就是什叶派信众,此刻见了那面绿旗,又听到了“圣裔泽赫拉”的名字,握刀的手骤然一松。
河谷中的喊杀声陡然弱了几分,无数双眼睛望向高台上那抹白色的身影,震惊、困惑、动摇在他们脸上交替浮现。
沙瓦尔瞳孔骤缩,面上筋肉抽搐,猛地嘶吼:“别听她的话!我的女儿已死,她是假冒的!”
话音未落,他夺过身边亲兵的角弓,拉满弓弦,一支狼牙箭带着尖啸直射高台。身后数百亲兵闻声纷纷张弓搭箭,箭矢如蝗,密密麻麻朝那片土丘倾去。
泽赫拉愣了一瞬,只见漫天箭雨遮天而来,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想要躲避已是不及。
便在此时,一面巨盾从身侧猛地横插过来,铁铸的盾面比她整个人都宽,盾牌挡在身前的一刹那,箭矢如雨打芭蕉般噼啪钉入盾面,箭头穿透铁皮露出来,离她的面门不过半尺。
紧接着,泽赫拉被一股巨力拽着衣领向后拉倒,整个人摔到了土丘侧坡的掩体后面。
伊丽莎白一手举着那面插满了箭矢的巨盾,一手死死拽着泽赫拉的衣襟,咬着牙喊:“你不要命了?他但凡有半点亲情,都不会将你赶出开罗!”
泽赫拉摔在坡上,喘了两口气,面色白了又红,眼眶里有水光一闪而逝,但随即那点柔软便被她狠狠压了下去。
她推开了伊丽莎白的手,重新抓起那面绿旗,翻身又爬回高台顶端。
这一回她站得更直,那面绿旗被双手高举过头顶,高声大喊:“祈真主护佑阿里之后裔!惩罚一切背信者!”
声音高亢,如磬如钟。
话音落下的同一瞬,海面上炸响了天崩地裂的轰鸣。
三十三艘铁甲舰侧舷同时喷出橘红的火舌,炮弹如暴雨倾盆,掠过港口直扑河谷中段法蒂玛大军最密集之处。
蒲徽渚站在旗舰甲板上,手中长剑高举指天,大吼:“给我轰!轰出一条路来!瞄准敌中心,角度调高三度,高抛弹!放!”
华夏海军重炮的开花弹比寻常炮弹大出一圈,弹体在空中划出低沉的呼啸声落入敌阵,炸开时弹片如铁雨四溅,方圆五丈之内瞬间清空。
一发炮弹落在密集的步兵方阵正中,爆炸的气浪将十几名士兵同时掀飞,断肢和武器碎片被抛向半空,落下来时砸在更远处的人群里。
有的炮弹在骑兵队列头顶炸开,飞散的弹片呈扇形向下覆盖,二十几匹战马同时中弹倒地,骑兵被压在战马身下,马匹的惨嘶和人声的嚎叫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一发,又一发,炮弹连绵不绝。
法蒂玛士兵彻底陷入混乱,他们本就因泽赫拉的绿旗和那番话语而心神动摇,如今炮火如同天罚般倾泻下来,那份恐惧被无限放大。
有人在弹雨中扑倒在地将头埋在臂弯里,有人在爆炸的间隙抬头看天,眼神涣散,喃喃念着古兰经。“真主之怒……真是真主之怒!”
一名士兵丢了弯刀踉跄后退,被后面慌不择路的同伴撞倒,两个人一起滚进弹坑里,被下一发炮弹炸起的土石埋了半截。
五万大军,连番苦战加上炮火犁地,此刻还能站立的已不足一半,河谷中到处是断壁残垣和焦黑的尸坑,硝烟遮天蔽日,惨叫声此起彼伏,遍地残骸,如同修罗场。
沙瓦尔环顾四周,牙龈都被咬出了血。
他清楚地感受到士兵们的士气正在崩塌,那一双双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和动摇。
他又看了一眼远处高台上那面随风飘扬的绿旗,胸腔几乎是要炸开一般。
但他终究是纵横埃及数十年的皇帝,迅速冷静下来,猛地拔刀向天,嘶声下令:“全军撤退!向后冲锋!同敌人绞在一起!他们的火炮有射程,打不到咱们!冲!冲出去!”
号角长鸣,亲兵吹响了撤退的号令。
法蒂玛残军如梦初醒,纷纷调转方向,朝后方那七千黑甲军的方向猛冲过去。他们想用近身缠斗来躲开火炮的覆盖范围,只要和黑甲军贴在一起,舰炮便不敢再轰。
海面上的炮击骤然停止。
蒲徽渚猛地放下千里镜,转头怒吼:“怎么停了?谁叫你们停的?!”
计福同在另一侧声嘶力竭地回禀:“指挥使!炮弹用光了!”
蒲徽渚面色一沉,片刻不犹豫,反手抽出腰间长剑,高声喝道:“兄弟们!华夏没有抛弃同袍的先例!海军没了舰炮,依旧可以陆战,随我冲锋!”
三千海军水兵拔刀声“唰”地响成一片,作势便要跳下栈桥登陆。
可就在他们涌到船舷旁的瞬间,一声嘹亮的汽笛从港外海面上炸响,那声音悠长而雄浑,压过了河谷中所有的厮杀和惨叫。
蒲徽渚迈出去的脚猛地收回,转头望去。
海面上,十三艘巨型铁甲舰排成一道钢铁长城,劈波斩浪从晨雾中驶入港口。
为首那艘巨舰船身长达百丈,铁灰色舰艏如巨兽之吻劈开海面,三层甲板上炮窗齐开,黑洞洞的炮口密如蜂巢。
舰艏旗杆上,一面鲜红的龙旗在海风中猎猎翻卷,旗上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几欲破旗而出。
船身侧舷漆着两个斗大的汉字——“蚣蝮”。
计福同远远望见旗语,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指挥使!是第三批舰队!总计十三艘!首舰蚣蝮号!统帅向天南!”
蒲徽渚猛地挥手:“快!快叫向将军进港!开炮支援!”
计福同三步并作两步攀上桅杆高处的瞭望台,双手挥动旗语,旗子在风中舞得猎猎作响。
港内的三十三艘战舰迅速启动,帆索绷紧,铁甲船身缓缓转向两侧,让出中间的水道。
蚣蝮号为首的十三艘巨舰毫不减速,铁甲舰体劈开平静的港水,荡起的波浪拍上码头石壁碎成白沫。
短短半炷香工夫,十三舰已全部进入泊位,侧舷齐刷刷对准了河谷方向。
向天南站在蚣蝮号舰桥之上,手中令旗猛地向下一劈:“全舰!自由射击!炮弹敞开了打!”
十三艘巨舰、每侧三层甲板合计二百余门重炮同时怒吼。
这一轮炮击的密度和威力比方才更甚三分,巨炮开花弹拖着一道道橘红的尾焰掠过港口,精准地落入河谷中正在冲锋的法蒂玛残军队列。
炮弹落地之处,土石被炸得纷飞如雨,崖壁被击中后震落大块岩石,从高处滚落下来将下面的人群砸得血肉模糊。
一发炮弹落在法蒂玛中军仅存的骑兵队列中央,爆炸掀翻二十几匹战马,铁蹄和铁甲被冲击波撕碎成金属碎片四散迸射,碎片嵌入周围士兵的身体,死伤无数。
另一发炮弹贴着地面犁出一道深沟,沟边的十几名士兵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耳朵里淌出的血混着沙土,人还站立着却已没了呼吸。
炮声不绝,几乎是将河谷从中段到西段犁了三遍,地面上被炸出密密麻麻的弹坑,每个弹坑边缘都散落着残肢和碎甲。
沙瓦尔正在亲兵簇拥中向后撤退,一发炮弹落在他们左侧不到十步处,爆炸的气浪如巨掌般拍来,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凌空翻滚了两圈,后背狠狠撞在河谷西侧一块凸出的巨岩上。
剧烈的撞击让他喉头一甜,一口血雾喷了出来,摔在岩根下,肋骨折断的剧痛让他几乎昏死过去。
亲兵队长拼死扑上来将他从岩缝里拽出来,满脸是血地嘶吼:“陛下!快撤!大势已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沙瓦尔被剧痛扯回了意识,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掠过眼前这片河谷。
到处是烈火、浓烟和残尸,幸存的法蒂玛士兵在弹坑之间四散奔逃,弯刀丢了,旗帜倒了,满地狼藉。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看到了河谷西侧那段被炮火炸塌的山体,碎石堆积成了一道斜坡。
沙瓦尔挣扎着站起来,嘶哑大吼:“快!从那处上西奈山,由山路撤退!”
亲兵们将他架起来,剩下的数百残兵如丧家之犬般朝着那段塌方的碎石坡涌过去。
坡上碎石翻滚,人在上面踩踏滑倒,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脊背往上爬,灰尘遮天蔽日。
河谷中的炮火仍在持续,尘土和硝烟已经浓得对面不见人。
李溟从尸堆中直起身来,视线被烟尘遮蔽,完全分不清敌我。
她心急如焚,提刀就要朝烟尘中冲过去。
便在此时,一声嘹亮的号角从西侧高台上响起,紧接着那面绿旗从浓烟中冲天而起。旗面虽然被弹片撕破了几道口子,但金线绣出的文字依然清晰可辨。
泽赫拉站在最高处,嗓子已经喊得几乎失声,但她仍用尽最后的气力,沙哑高喊:“凡真主子民!立刻放下武器,原地蹲下!我保你们性命无忧!见我旗帜,如见真主!汝要活命,听我号令!”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泽赫拉声音在硝烟弥漫的河谷中回荡,沙哑却清晰,疲惫却坚定。高台上的身影在浓烟中若隐若现,白袍上沾染了灰烬和血迹,可那面绿旗始终举在最高处,指引方向。
李溟听得真切,眼前一亮,猛地振臂高呼:“全军听令!赶快向两边靠拢!隔离敌我!”
亲兵立刻吹响号角,指令声在烟尘中接力传递。
黑甲军士闻令而动,纷纷朝河谷两侧崖壁方向收缩,中间的空地逐渐空出来。
烟尘在风中缓缓沉降,河谷中央渐渐显露出一片片蹲伏在地的身影,白袍和头巾被灰尘染成了土灰色,弯刀和长矛丢了一地,双手抱着后脑勺蹲在弹坑之间,微微发抖。
泽赫拉的声音不断在河谷中回响,每喊一遍,便有更多法蒂玛士兵放下武器蹲下身去。
烟尘彻底散去时,蹲伏在河谷中央的法蒂玛残兵粗略一数,已不足一千。
李溟拄着半截断刀站在尸堆中间,胸膛剧烈起伏,望着那片蹲伏的身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半干的血渍,哑声下令:“打扫战场!看管俘虏,千万别出乱子!”
令下如山,天灾军士和登岸的海军水兵同时动了起来,伤员被抬到一边,尸体被拖走堆叠,俘虏被两人一组押解到港口空地上集中看管。
李溟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向西侧高台。
泽赫拉坐在土丘侧坡的碎石上,那面绿旗还攥在手里没有松开,但她整个人已经脱力,后背靠着断裂的石墙,大口喘气。
她看见李溟满身血污地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想笑,嗓子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李溟在她面前蹲下身,伸手将泽赫拉揽进怀里,笑道:“这次你可是帮大忙了。”
泽赫拉被她搂着,哑着嗓子挤出一句:“我……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干,能帮便帮一些!”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从港口方向传来。
蒲徽渚一身海军将袍跑在最前面,三步并作两步奔到近前,双手抱拳,向李溟躬身一礼,声音微颤:“蒲徽渚见过公主!”
李溟松开泽赫拉,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蒲徽渚脸上沾着硝烟的黑痕,甲袍上有几处被流矢划破的裂口,但眼神亮如寒星。
李溟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你辛苦了。”
蒲徽渚鼻头一酸,赶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
说着,她侧身让开,指着身后大步赶来的两员将领,“公主!这两位分别是第二批和第三批海军总指挥,计福同、向天南!”
两人齐齐上前,拱手行礼:“见过公主!”
李溟的目光扫过两人,点了点头:“感谢海军的兄弟支援,不然……这会咱们怕是得栽在这巨流河谷了!”
向天南立刻上前一步,正色道:“公主!第三批船队总计十三艘铁甲舰,其中有三艘综合补给舰艇!
最新的火器、弹药、粮食、药品、罐头等物资全部放在了索科特拉岛!
皇后只说一句话,只要华夏士兵在海外一天,补给就不会断,未来将会有第四批、第五批船队,源源不断,支持无上限!”
李溟听了这话,扬声大笑:“好!好个无上限!”
她转身面朝整条河谷,手中半截断刀高高举起,嘶声喝道:“兄弟们!尽快休整补给!三日后,进军埃及!入开罗!”
河谷一寂,转瞬万众齐应。
“入开罗!入开罗!入开罗——!”
万千战刀并举,呐喊震天,声越西奈群山,直荡红海之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