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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3章 反华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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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3章 反华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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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阿历克塞皇帝大步追出议事厅,转过两道回廊,终于在圣米歇尔廊柱尽头望见了皇后凯瑟琳的背影。
    她走得并不快,一身紫袍被廊间漏进来的雪风吹得猎猎作响,金线绣的孔雀尾羽在裙摆上翻飞如蝶,可她肩头绷得笔直,脖颈微微仰着,一看便知是生气了。
    皇帝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一把握住皇后的手,力攥了攥,面上堆起笑来:“还是凯瑟琳心疼我呀!”
    皇后顿住步子,侧过头来,一张白皙如玉的面容上犹带薄怒,深褐色的眸子里却已经闪过了许多层东西。
    她轻轻挣了一下,没挣脱,便由他握着,鼻子里微微一哼:“陛下错了,我不心疼你,我心疼国家!心疼我儿子!”
    “都一样!都一样!”皇帝呵呵一笑,另一只手覆上来,将她冰凉的指尖拢在掌心里捂着,姿态亲厚得让廊下侍立的两名内侍都垂下了眼,“你是我的皇后,心疼国家,便是在心疼我,心疼儿子,不也是在心疼我的儿子?”
    凯瑟琳听了他这话,眸光微微一漾,既没接茬,也没再挣,只是低下头去,看着皇帝那双骨节粗大的手将自己的手指密密实实地裹住。
    她知道皇帝在给她台阶下,她也知道这台阶底下未必铺的是软毯,可此刻当着人前,她也乐得顺坡下驴。
    凯瑟琳轻叹一声,抬起眼来,朝左右看了一眼。
    皇帝会意,微微颔首,那两名内侍便弓着腰退后数步,一直退到廊柱另一头,垂手站定,恍若雕塑。
    廊间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两人并肩缓缓往前走,谁也没有开口。
    此刻天色愈发沉了,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圣索菲亚大教堂巨大的圆顶上,雪花从早间便开始落,到了傍晚非但没停,反倒更密了,一片一片砸在皇宫,悄无声息地积起厚厚一层白。
    廊外的庭院里,几株从东方移来的雪松早已被压弯了腰,枝桠上悬着尺余长的冰凌,在晦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幽幽的青光。
    远处金角湾的水面一片浊白,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凯瑟琳停了步,侧过身来面对皇帝,面上那层薄怒已经彻底褪去,换上的是沉甸甸的忧色:“陛下,这第一期赔款,四万第纳尔,倒是不难,科西三日就能筹措到位。”
    她说着,忽地顿了一顿,伸手拢了拢肩头的狐裘,语气骤然沉了下去:“可眼看着就要到一年里最冷的时节,大雪封山,道路泥泞,东面那几个军的军饷还欠着三个月,粮草也该补了,冬衣更是不足。
    再加上第二批十字军这几日就要到,拜占庭作为东道主,不光是开城门迎客这么简单,粮草、马料、宿营地、沿途的补给站,哪一样不要钱?”
    她越说越快,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三分焦躁,“陛下,后面的赔款,我是真的拿不出来了。三十多万第纳尔,就是把我美第奇家族整个翻过来抖三抖,也抖不出这么多现钱。”
    皇帝松开皇后的手,负手立在窗前,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苍茫的雪色,眉峰微微拢起,许久没有做声。
    窗台上的积雪映着他半边面孔,另外半边隐在廊柱的阴影里,明暗交界处,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并不明显的疲惫。
    他今年五十有二,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二十三年,什么样的风雪没有见过,可眼前这一场,却是前所未有的冷。
    皇帝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沉声道:“我知道。”
    只三个字,说得极重。
    他转过身来,看着凯瑟琳,目光里带着一种沉静的笃定:“便照你所说,先把第一期赔款送去凡城,将曼努艾尔和贝利撒留赎回来再说。
    人在外面多一日,便多一日的变数。
    杨炯那个人我虽然不曾见过,可他行事的章法我派人细细查过,此人出手狠辣,但极重契约。
    只要咱们把头一笔钱如数交到,他绝不会在交割之前动曼努艾尔一根头发,先把儿子和将军接回来,后面的账,后面再算。”
    凯瑟琳听了这话,神色略略松了一松,可松下去不到一瞬,又皱得更紧了几分:“可陛下有没有想过,赔款交出去,人回来了,可窟窿还在那里。三十多万第纳尔,加上割出去的三两座港口,加上萨姆松和特拉布宗永久税关的损失,这笔账,不是把人赎回来就能抹平的。
    等来年开春冰雪一化,杨炯的大军若是东进,咱们拿什么来挡?到时候,北面的保加利亚人一看咱们腹背受敌,一定会上来咬一口。南面阿尔斯兰虽然败给了华夏人,可手里还有几万残兵,万一他同杨炯联手从安条克方向北上……咱们便是三面受敌,拜占庭再大,也经不起这样的撕扯。”
    她说着,抬眼看着皇帝,深褐色的眸子里满是凄惶之色。
    皇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微微一软,跨前一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低声安慰:“放心,现在已经入冬了。凡城那个地方我去过,十一月底就开始大雪封山,大高加索山脉上头的风能把人的骨头吹酥,山道根本走不了辎重。
    杨炯的大军以火炮为重,那种东西在山道上拖都拖不动。他再能打仗,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出兵,那不是打仗,是送死!”
    说到此处,他语气里多了一分从容,眉梢也微微扬了起来。
    凯瑟琳只定定地看着他,反问了一句:“那若是从黑海方向进攻金角湾呢?”
    皇帝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笑意:“黑海?那更不用担心了。杨炯在陆地上是一条龙,可到了海上,他连一条像样的船都凑不出来。
    即便他能从罗斯人手里借一些战船,或是从格鲁吉亚沿岸搜罗几条桨帆船凑出一支船队来,那也不过是些乌合之众。
    咱们拜占庭的皇家海军纵横黑海数百年,金角湾里数百条战船整装待发,水手都是世代吃海饭的,舰长个个身经百战。
    杨炯那几艘破船只要敢进黑海,只有喂鳇鱼一个下场。”
    凯瑟琳听他这么说,面上终于露出几分安心的神色来,轻轻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如此说来,从今冬十二月到来年三月开春,咱们至少有四个月的时间。
    四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若用心去筹措、去联络,拉起一支十万人的联军来,未必便没有一战之力。”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抬眼看向皇帝,目光里多了几分探询:“只是,咱们的盟友在哪里?”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转身迈出两步,来到廊沿边上,伸手探出窗外,接了一捧新落的雪。
    那雪又轻又凉,在他温热的掌心里迅速化开,变成一小洼冰水,顺着他指缝滴落下去。
    他盯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看了片刻,脑袋清凉了几分,目光比方才更加锐利:“凯瑟琳,有件要紧事,须得你去办。”
    皇后微微挑眉:“何事?”
    皇帝的目光越过她头顶,投向西方,声音沉缓:“最新从黎凡特那边回来的情报,阿尤布家族的萨拉丁正在耶路撒冷附近同阿尔斯兰打得不可开交,双方投入的骑兵加起来怕有十几万之众,战火烧遍了整个黎凡特海岸,从大马士革到阿卡,从加沙到提比里亚,到处都是马队奔驰扬起的烟尘。
    两边互有胜负,至今谁都吃不掉谁,僵在耶路撒冷城下已经半月有余。”
    他说到此处,忽然转过身来,目光灼灼:“这是最关键的时候。我盘算了很久,觉得可以试着将阿尔斯兰拉进咱们的反华夏同盟里来。”
    凯瑟琳明显一愣,眉头骤然蹙紧,迟疑道:“可……可第二次十字军的口号就是要夺回耶路撒冷啊!陛下您别忘了,第一批十字军打下了安条克,第二批十字军从神罗和法兰西各地征召了数万骑士,教皇亲自给每一个出征的人发了赎罪券,为的就是把圣城从阿尔斯兰手里夺回来。
    咱们若是暗中帮阿尔斯兰,岂不是跟整个十字军作对?一旦走漏了风声,教皇那边怕是第一个就要翻脸,到时候咱们怕是要失去很多盟友!”
    皇帝听了这话,笑着摆了摆手,笑得极淡:“凯瑟琳,这世上哪有什么牢固的盟友?只有牢固的利益!”
    他说着,重新负手走到窗边,嗓音沉缓下来:“阿尔斯兰眼下是什么处境?说他是丧家之犬也不为过。北面杨炯的大军压在高加索线上,南面萨拉丁的骑兵在耶路撒冷城外虎视眈眈,西面十字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安条克,他手里那五万残兵夹在三股力量中间,粮草将尽,军心浮动,已经是走投无路了。
    这个时候正是咱们出手拉拢的最佳时机!”
    他转回身来,目光锐利:“我不需他宣誓效忠,只需要他做一件事——把耶路撒冷城让给萨拉丁。”
    凯瑟琳的眼神骤然一凝。
    皇帝一字一句地道:“让他把城交给萨拉丁,到时候十字军打过来,他们面对的便不再是阿尔斯兰,而是萨拉丁。
    圣城依旧是那个圣城,十字军依旧是解放圣城的十字军,不过是对手换了一个人罢了。”
    凯瑟琳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雪光映照下微微颤动,显然是在飞速盘算其中的得失利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目光里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从容与精明:“这事得做得极隐蔽。我可以让佛罗伦萨那边的家人暗中收买几个黑市商人,以转口贸易的名义从西西里和克里特往地中海东岸的港口运送粮食、腌肉、干酪和武器。对外只说是做生意的,即便是有人查问起来,也查不到咱们拜占庭头上。”
    她顿了顿,看着皇帝,“不过有一条,得陛下您提前给阿尔斯兰把招呼打好。他若在那边胡乱嚷嚷,把美第奇家族的船队捅了出来,那可就是一场天大的麻烦。”
    皇帝笑道:“这个放心。我已经令心腹同阿尔斯兰结成秘密同盟,来往密使走了三个来回,他那边原则上已经答应。
    只要咱们的物资到位,他就会解除对耶路撒冷的围困,把萨拉丁引过去攻城。
    另外,他对加入反华夏同盟这件事也很有兴趣,来年开春,他愿意从南线配合咱们发动反攻,牵制杨炯在中亚的兵力。”
    凯瑟琳眼睛微微一亮,却又迅速压了下去,面上浮起一层谨慎的狐疑:“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没提别的条件?”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皇后的肩膀,笑得极为畅快:“凯瑟琳啊凯瑟琳,你是个聪明人,可在这一点上到底不如我看得透。阿尔斯兰如今是亡国之主,手里那五万骑兵每日张嘴要吃,伸手要穿,他从哪儿去弄?
    西面的十字军要他的命,南面的萨拉丁要他的地盘,北面的杨炯更要他的脑袋。他夹在中间,已经无路可走了。这个时候我递过去一根绳子,他只会当成救命的桥,哪里还顾得上条件不条件?”
    凯瑟琳听了这一番话,面上渐渐浮起一层由衷的钦佩来。
    她微微侧首,用那双深褐色的眸子认真地看着皇帝,声音放得软了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一丝崇拜:“陛下果真厉害!这种把握时机、提前布局的能耐,我一个女人,便是再学一辈子也学不来呀。”
    这话说得极其熨帖,既捧了皇帝,又把自己摆得低低的,可“女人”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反倒透出一股子不声不响的锋锐来,她若真是个寻常的女人家,又怎能在拜占庭朝堂上拉拢那么多外地官员同大皇子约翰分庭抗礼?
    皇帝自然听得出她话里那一点点软中带硬的骨头,可他此刻心情正好,被她这话搔到了痒处,面上笑意便又深了几分,便也不再深究,只轻轻拍了拍她手背。
    凯瑟琳见他受用,便趁热打铁,挽了挽鬓角的碎发,往皇帝身边靠了半步,压低了声音道:“陛下,我还有个想法。”
    “哦?说来听听。”皇帝挑了挑眉。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柔柔开口:“我觉得,华夏不该咱们拜占庭一家来扛。杨炯得罪的是凯撒,是英格兰的亚当斯,是他们那伙人在惹出来的祸。凭什么华夏大军兵临凡城,要咱们拜占庭独自出钱出力来挡?”
    她语速渐快,目光也愈来愈亮,“我的意思是,不能光咱们一家流血,整个西方都得出血。我打算让佛罗伦萨出面,联合米兰的几个大商团,一起给教皇施压,让教皇去牵头说服整个西方出军费。若是西方人不肯掏这笔钱,那咱们便不出兵,甚至……”
    她说到此处,停了一停,看着皇帝的眼睛冷光闪烁,“甚至,咱们不妨暗示教皇,拜占庭有同杨炯结盟的可能。”
    皇帝的眼神骤然一缩,盯着凯瑟琳看了半晌,低声追问:“你的意思是……”
    凯瑟琳挽起头发,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笑得很淡,可眼底锋芒毕露:“陛下不知,这几日凯撒已经连续三天托人给我带话,让我务必坚定同杨炯作战的信念,说什么‘教皇与拜占庭乃基督世界的东西双翼,断不可各自为战’。
    我一个次没见,就晾着他。
    凯撒现在急得跳脚,他越是急,咱们手里这把筹码就越值钱。那何不利用这一点?”
    皇帝眼中精光大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好想法!华夏人不该咱们拜占庭一家来挡。法兰西人、英格兰人、日耳曼人,哪一个跟杨炯没牵扯?如今惹了杨炯这条恶龙,拍拍屁股就想让咱们挡在前面,这世上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说着,在廊间来回踱了两步,自言自语:“尤其是神罗那边,居然还跟杨炯结了同盟,这事儿一旦传开,整个西方都要炸锅。咱们就得让那些隔岸观火的家伙知道什么叫恐惧。
    等他们怕了,钱自然会来,联盟便也就牢固了!”
    凯瑟琳轻笑一声,附和道:“陛下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美第奇家族在佛罗伦萨养着数不清的画家、剧作家、吟游诗人、雕塑家,都是吃了我家几十年饭的。
    不出三个月,杨炯的种种恶魔行径便会通过他们之口、之手、之笔传遍西方各国,什么活人祭坛、火烧战俘、屠杀妇孺、将降卒的头颅垒成京观。真真假假掺在一起,由那些吟游诗人添油加醋地在酒馆里传唱,不出一个月,连英格兰最偏远的乡下农夫都能把杨炯的名字用来吓唬不睡觉的孩子。
    等到恐惧的阴云笼罩整个欧洲上空,我就不信他们还能独善其身。到时候教皇不用咱们催,他自己就得挨家挨户去敲门收钱。”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低声笑了起来。
    长廊外面风雪愈急,廊内却是一片心照不宣的默契。
    笑罢,凯瑟琳自然而然地往前迈了半步,与皇帝并肩而立,两人一同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
    雪光映在他们脸上,将彼此的眉目都照得清清楚楚,皇帝鬓角的白发,皇后眼角的细纹,在这一刻都无从遮掩。
    她静静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骤然低了下去,语调里那股子精明与算计散了,只剩下一个母亲才有的柔软与酸楚:“不知道咱们儿子在凡城如何了。他替国家东奔西走,替父亲去前线斡旋,到头来却被困在敌人营中,屈辱受制……我这个做母亲的,夜里想起来便心如刀绞。”
    她的眼圈说红便红了,鼻翼微微翕动,泪水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于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挂在尖尖的下巴上,被雪光照得晶莹剔透。
    凯瑟琳用手背轻轻擦了擦,声音哽咽:“他在外面这般受苦,若是让他外祖父知道了,该多伤心……佛罗伦萨那边,父亲已经写了三封信来问,每一封都在催我,说花多少钱都要先把外孙赎回来……”
    这话说得好生楚楚可怜,可每一个字都绵里藏针,针针扎在皇帝最敏感的地方。
    美第奇家族的钱如此痛快,是为这个儿子花,若是这个儿子回不来,美第奇家族的钱袋子,可就未必还肯为拜占庭敞开了。
    皇帝的眼神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面色依旧是那副温厚的模样,伸手拉住皇后的手,用力握了握,掌心干燥而温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他确实受苦了,等从凡城回来,便让他领金角湾海军大书记一职吧!”
    凯瑟琳的哭声停了一拍,抬起泪眼望着皇帝。
    海军大书记,这个职位在拜占庭的官僚体系里品级并不算高,可它手里捏着的是整个皇家海军的建造、修缮、补给和军饷发放。
    谁掌了这条线,谁就捏住了海军上将和数十名舰长的饭碗。
    而美第奇家族最不缺的就是钱,最缺的就是对军队的控制。
    一旦曼努艾尔坐上海军大书记的位置,借美第奇家族的财力自上而下渗透海军,不出三年,金角湾里数百条战船便会成建制地倒向自己。
    皇帝把这枚果子递了出来,甜得发腻,可那果皮底下,未必没有一枚毒核,可她却非要尝上一尝。
    凯瑟琳心中雪亮,面上却哭得愈发厉害,顺势将头往皇帝肩头一枕,抽抽噎噎地道:“陛下您知道的,儿子向来不在乎这些虚名。他走之前还同我说,定要帮帝国在东面筑起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给父亲分忧。
    他满心满眼都是拜占庭,都是您这个父亲……”
    皇帝听了这话,沉默了很久。
    廊间只剩下风声,雪声,以及皇后断断续续的抽泣。
    他垂眼看着她枕在自己肩上的那颗头颅,一头浓密的栗色长发间已经藏了几茎银丝,肩头微微颤抖,哭得当真不似作伪。
    皇帝终是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曼努艾尔是个好皇子。”
    凯瑟琳从他肩头微微抬起脸,泪光盈盈中浮起一丝笑意,柔声接道:“也是好儿子。”
    皇帝并不接这句话,只是慢慢松开了皇后的手,退后半步,望着窗外那片无尽的雪幕,淡淡地说了一句:“天冷了,回宫吧。”
    说完,他转过身,裹紧了身上那件沉重的紫袍,迈步朝长廊深处走去。
    凯瑟琳站在原地没有动,目送着皇帝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那片幽暗的阴影里,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面上那层柔弱迅速褪去,露出底下一张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面孔。
    她微微眯起眼,挽起散落在腮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深褐色的眸子在漫天雪光的映照下闪烁不定:“更会是个皇帝!”
    廊外风雪呼啸,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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