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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0章 鬼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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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0章 鬼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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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炯这声断喝,恰似半空里打了个响雷,震得码头上众人心头发颤,衙役们竟齐齐后退半步,手中铁链“当啷”砸在地上,响得甚是狼狈。
    丁谓气得紫涨了面皮,指着杨炯的鼻子怒斥:“杨炯!你敢抗命?此乃京兆府办案,何时轮得到你来置喙?”
    杨炯眼皮都未抬一下,目光如鹰隼般锁在曹斌身上。
    这码头官早已吓得两股战战,裤脚竟隐隐渗出湿痕,见杨炯看来,“噗通”一声就跪了,磕头如捣蒜:“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小的只是看管码头,这火……这火真不是小的放的!”
    “是不是你放的,得查过才知。”杨炯声音沉得像灌了铅,转头对毛罡大喝,“毛罡!带弟兄们将仓库积碳收集起来,一点都不许漏!再去丰禾、嘉禾两艘船的缆绳桩旁,把残留的绳头也取来!”
    毛罡应声如雷,那铁塔般的身躯转身就冲,肥厚的手掌一挥,数百名麟嘉卫立刻提着铁铲竹篓上前,动作麻利得如同猛虎扑食。
    焦黑的仓库青砖被铁铲刮过,发出“刺啦”的刺耳声响,刮下的积碳有的呈粉末状,有的却结成硬块,颜色也有深有浅,被分门别类装在贴了标签的竹篓里。
    庾信眉见杨炯动了真格,紧绷的脸色稍缓,上前一步道:“王爷明鉴,我丰禾的缆绳都是用上好的三股青麻加丝绸搓成,泡过桐油防腐,寻常水火都耐得,怎么会一烧就断?”
    杨炯不答,从身后拿出一段丰禾船桩上掉落的绳头。那绳头外层焦黑,内里却有些发灰,绝非青麻丝绸该有的色泽。
    “曹斌,”杨炯将绳头扔在他面前,“这丰禾船的缆绳,是你亲自验看过的?”
    曹斌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是……是小的让人验的,都是合格的青麻缆绳啊。”
    “合格?”杨炯冷笑一声,抬脚踩在那绳头上,稍一用力,绳头便碎成了几段,“上好的青麻缆绳,就算烧过,内里也该有纤维韧性,哪会这般一踩就碎?这分明是用旧麻掺了草木灰搓的假货,泡了点劣质桐油充数,遇火就成了引柴!”
    这话一出,曹斌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此时毛罡已提着两篓积碳过来,粗声粗气道:“王爷,您瞧!丰禾船的积碳里混着不少油渣硬块,嘉禾船的积碳却全是干粉末,还有些没烧透的米壳,看着就不对劲!”
    杨炯俯身从丰禾船的积碳篓里捻起一块硬块,正是之前发现的油垢凝结物。他又从嘉禾船的积碳里捏了一把粉末,放在掌心一吹,粉末簌簌落下,只留下几粒焦黑的米渣。
    “诸位请看,”杨炯高举双手,让众人都能看清,“丰禾船的积碳含油量大,凝结成块,边缘带红,这是桐油助燃的痕迹;嘉禾船的积碳干燥松散,米渣焦而不糊,倒像是提前被烘干过一般。若真是粮食自燃,两处积碳怎会差得如此悬殊?”
    梁师都眉头紧锁,上前细看片刻,沉声道:“燕王所言有理,粮食自燃多是从内而外,积碳应是中间焦黑、外层略浅,断不会有这般明显的油迹。”
    “何止是油迹!”杨炯猛地转向曹斌,声音陡然拔高,“你掌管码头查验之权,丰禾船的缆绳被换了假货,嘉禾船的米是北方陈米混充新米,这些你会不知?若不是你收了好处,中饱私囊,故意放行,这些破绽怎么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赈灾粮船上?”
    “我……我没有!”曹斌嘶吼着辩解,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我只是……只是收了张掌柜一点薄礼,让他的船优先靠岸,别的我真不知道啊!”
    “薄礼?”杨炯一脚踹在他胸口,曹斌像个破麻袋般滚出去老远,撞在焦木上闷哼一声,“你可知这‘薄礼’换来的是什么?是五千石赈灾粮付之一炬,是关中灾民断了活路!
    你急着让本王定案,说是什么粮食自燃,不就是怕夜长梦多,查出你换缆绳、收贿赂的勾当吗?”
    曹斌被踹得气息奄奄,嘴角淌出鲜血,眼神里满是绝望。
    杨炯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目光比寒冬的冰还要冷:“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说实话!是谁让你换的缆绳?张万和给了你多少好处?你和他还有什么勾当?”
    周围的麟嘉卫齐齐上前一步,甲叶碰撞声铿锵作响,吓得曹斌一泡尿直接尿在了裤裆里,一股臊臭味混着焦糊味弥漫开来。
    他瘫在地上,哭嚎道:“我说!我说!是张万和找的我,他给了我五十两黄金,让我把丰禾船的缆绳换成假货,还让我对他船上的东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仅仅是换缆绳和放行进港?”杨炯追问,脚踩在他的手腕上,稍一用力,曹斌便痛得惨叫起来。
    “还有!还有玛瑙粉!”曹斌疼得眼泪鼻涕直流,“他让我帮他转运玛瑙粉,已经有三年了!每次都是混在粮船的底舱,用麻布袋装着,外面盖着米袋,我帮他避开查验,每次给我十两黄金……
    王爷,这次失火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我只是贪点钱,从来没想过要烧粮平账啊!”
    杨炯眼神一凝:“玛瑙粉?汝州的?”
    “是!是汝州的!”曹斌连连点头,“张万和说那是做瓷器的料,我也不懂,只知道那东西金贵,一两粉能换一两黄金……
    还有那三万石粮食,都是这一个月各处运来的,四大粮商皆有份额,其中官粮和嘉禾的最多,嘉禾那部分几乎是张万和的全部家当了!”
    杨炯松开脚,心中快速盘算。
    曹斌这副熊样,一看就是个没胆子的贪赃小吏,确实干不出烧粮平账这种惊天动地的事。
    况且,粮食进出都有账本,还有码头、粮商、官府三方监管,想动手脚绝非易事。
    可方才杨文广说三万石粮草全被烧光,但眼前这堆积起来的积碳加上仓储区的残迹,怎么算都不足三万石,这里面定然有一部分粮食,是在火灾前就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了。
    虹桥码头向来人多眼杂,船来船往络绎不绝,三万石粮食可不是小数目,要装多少船才能运完?怎么可能做到悄无声息?
    一念至此,杨炯转头看向张万和,此时的张万和早已没了之前的镇定,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袖袍,指节被攥的发出细不可闻的咔咔声。
    杨炯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踩在那焦炭之上,发出“咔嚓”的声响,更像是踩在张万和的心尖上,令他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张万和,”杨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曹斌都招了,你还有什么话说?那汝州玛瑙粉是你运的,缆绳是你让换的,嘉禾船的陈米也是你的手笔?你倒是说说,你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张万和连连后退,撞在一名麟嘉卫身上,被那名卫士一推,踉跄着跪倒在地:“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曹斌诬陷我!他收了钱办事不利,就想拉我垫背!”
    “诬陷你?”杨炯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扬在他面前,“这是本王让人从中央银行取来的保单,火灾前三天,你给嘉禾船的所有粮食和货物都买了足额的财产险和货运险,保额是你货物价值的三倍!
    这一次,你非但不会亏本,还能大赚一笔。你莫不是什么神仙转世?这未卜先知的能力可否教教本王?!”
    保单上的字迹清晰可辨,还有张万和的亲笔签名,张万和看在眼里,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
    杨炯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眼神如刀般剜着他:“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会提前买这么多保险?说,谁让你运的汝州玛瑙粉?运到何处去?”
    张万和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站在一旁的丁谓,那一眼又快又隐蔽,却被杨炯看得一清二楚。
    丁谓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目光扫过张万和的脸,语气平淡却暗藏杀机:“张掌柜,事到如今,还是实话实说的好。若敢信口雌黄,牵连无辜,那可不是单单蹲大牢那么简单了,你家中还有老母亲和妻儿,对吧?”
    这话如同一记闷棍,打在张万和的头上。他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嘴唇哆嗦着,刚要开口,却听得“咻咻咻”三声轻响,三道银光如流星般从码头旁的芦苇丛中射出,直奔他的脖颈而去。
    “小心!”杨炯早有防备。
    自从丰禾船起火时发现油垢有异,他便知此事绝不是简单的意外,早已暗中吩咐亲卫将码头四周团团围住,芦苇丛更是重点布控之地。
    此刻见暗器袭来,他猛地将张万和往旁边一推,同时腰间匕首出鞘,寒光一闪,“铛”的一声挡开了其中一枚银针。
    与此同时,两名藏身暗处的亲卫高手如狸猫般蹿出,一人手持短刀,精准地打飞了另外两枚银针,另一人则直奔芦苇丛而去,口中大喝:“拿下!”
    芦苇丛中传来一声闷哼,随即一道黑影窜出,手持软剑与亲卫缠斗在一起。
    那黑影身手极为矫健,软剑舞动如蛇,招招狠辣,竟是江湖上少见的阴毒剑法。
    亲卫高手丝毫不惧,短刀大开大合,与黑影斗在一处,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成一片。
    “还有同伙!”毛罡大喝一声,就要带人上前支援,却被杨炯抬手拦住。
    杨炯目光如炬,紧盯着战局,沉声道:“不必,看他的路数,是死士无疑,留活口才是关键。”
    果然,那黑影斗了不过十余个回合,便渐渐落入下风。他心知今日难以脱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突然虚晃一招,趁亲卫不备,猛地将软剑往自己脖颈上一抹。
    亲卫惊呼一声,想要阻拦已是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影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黑血,瞬间没了气息。
    杨炯走上前,翻看了一下黑影的尸体,发现他口中藏着毒囊,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他站起身,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张万和,冷冷道:“你现在该看清楚了,你背后的主子要杀你灭口呀!
    现在,这大华境内,只有本王能保你的性命,也只有本王,不怕什么给事中、中书舍人,那些所谓大官!”
    “杨炯!你休要血口喷人!”丁谓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炯怒斥,“你这是诱供!是栽赃!我要去面见女帝,参你一个滥用私刑、诬陷大臣之罪!”
    杨炯直立起身,冷冷地挥了挥手。
    毛罡立刻会意,那肥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般冲到丁谓面前,丁谓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毛罡抬脚猛地踹在他的马肚子上。
    这一脚力道何等刚猛,那匹骏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竟被硬生生踹飞出去数尺,丁谓“哎哟”一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官帽都滚到了一边,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杨炯!你放肆!”丁谓挣扎着爬起来,破口大骂,“你竟敢对朝廷命官动手!你……你简直视天子威严于无物!我丁谓绝不会罢休!绝不!”
    杨炯冷笑一声,缓步走到他面前,抽出腰间的角宿长刀,刀身映着天光,寒气逼人。
    他用刀鞘拍了拍丁谓的脸颊,一字一顿地说道:“丁谓,你别以为老子对你的过往一无所知。
    池州通判监理窑务时,你就私吞官窑物料;升任少府监丞,总领文思院瓷作,掌汝窑御瓷督造,便开始倒卖青瓷;后来升工部郎中,管京师营造,更是克扣工料,中饱私囊,你手上的脏事还少吗?”
    每说一句,丁谓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声音都开始颤抖:“你……你想说什么?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是有人故意抹黑我!”
    “无稽之谈?”杨炯将长刀架在了张万和的脖颈上,刀刃轻轻一压,便割出了一道血痕,“张万和,你只有一次说话的机会。现在,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否则,这刀下去,你就再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张万和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连磕头求饶:“我说!我说!燕王饶命!我从实招来!”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向丁谓,眼神中满是恐惧:“我……我在丁大人做工部郎中的时候,就开始帮他采买汝州玛瑙粉了。
    那时候他掌管瓷作,说官窑需要大量玛瑙粉调釉,让我出面联系汝州的矿场,偷偷运出玛瑙粉,再用池州玛瑙粉的账目上报,从中牟利。
    为了打通关系,我收买了少府监的几个小吏,还有汝州矿场的管事,每次运到虹桥码头的临时仓储,就会有人来接货,至于之后运到哪里,我真的不知道啊!”
    杨炯眉头一皱,追问:“那你为何要骗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丁谓今日要烧粮?”
    张万和的头垂得更低了,诺诺不敢言。
    杨炯见状,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刀微微用力,张万和的脖颈上又多了一道血痕,疼得他惨叫起来。
    “燕王饶命!我说!我说!”张万和急忙大喊,“是因为最近关中大灾,长安的粮价本就居高不下,我们这些粮商本想趁机哄抬粮价,赚上一大笔。
    可谁知燕王您下了令,将粮价固定在每斗四十文,这价格只能保本,根本赚不到钱!”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我一时贪念起,就想着给粮食买保险,若是出点意外,还能赚笔保险金。
    可这临时仓储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啊!那里面的三万石粮食,有一半是我的家当,我就算再傻,也不会烧自己的粮食啊!”
    杨炯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可本王看你得知临时仓储烧了,并不意外,也不难过,难道你给临时仓储的粮食也买了保险?”
    张万和猛地摇头,嘴唇动了动,却又把话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杨炯见状,火气更盛,上前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张万和嘴角流血。
    “老子没时间陪你猜谜语!说!”
    “我说!我说!”张万和被打蒙了,哭喊着说道,“其实……其实我只是猜测!自从帮丁大人贩运汝州玛瑙粉,我就发现一个怪事,每次运完玛瑙粉后不久,南方诸州就会出现一些新烧造的天价天青色青瓷,打着周朝古董的名号售卖。
    那些瓷器做得以假乱真,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来,可我长期接触玛瑙粉和烧瓷的匠人,能看出那些瓷器的釉色是用汝州玛瑙粉调的,绝非古瓷!”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后来我在长安也发现了这种新青瓷,就留了个心眼。我花了五年时间,托了各种关系,才查到这些新青瓷都是从一个叫‘鬼樊楼’的地方流传出来的!”
    “鬼樊楼?”杨炯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那是个黑市,藏得极深!”张万和解释道,“若不是我谎称要大量收购青瓷,又通过一个认识的窑工搭上了其中一个高层,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存在。
    据说这鬼樊楼又叫极乐窟,里面什么都卖,从珍稀的古玩字画、兵器毒药,到人口奴隶,无一不有。
    我一登舟,便发觉那些汝州玛瑙粉竟不翼而飞。若其经历焚烧,必留青绿结晶,然船上痕迹全无,足见是被人暗中运走。
    熟知此物且能行此瞒天过海之事的,唯有鬼樊楼。据此推断,眼前这仓库粮食,想必也是被他们盗往黑市了!”
    “这黑市吃得下近两万石粮食?!”杨炯皱眉质问。
    张万和喉咙沙哑,带着一丝恐惧解释:“鬼樊楼里面的人口买卖最是猖獗,长安街头失踪的乞丐、流民,还有一些贫苦人家的女儿,很多都被他们掳走,卖到鬼樊楼里。
    长得好看的女子就被逼良为娼,供那些达官显贵享乐;强壮的男子就被当成奴隶,卖给矿场或者船主,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他们的眼线遍布长安,稍有不慎就会被灭口,所以大家都对这个地方讳莫如深。
    如今关中闹灾,他们应该是想偷了粮食,哄抬粮价,大赚一笔!”
    “好一个鬼樊楼!”杨炯听得额头青筋暴起,猛地转身,一把抓过一旁的梁师都,怒吼道,“你这京兆府尹当得好啊!长安城里有这么大个藏污纳垢的犯罪团伙,在你眼皮子底下贩卖人口、逼良为娼,你竟然一无所知?!”
    梁师都猛地推开杨炯,整了整被抓皱的官服,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冷冷道:“燕王以为我真的一无所知吗?这世间有光明就有黑暗,鬼樊楼的存在,我比谁都清楚。可我能怎么办?去哪里抓?怎么抓?”
    他指着码头外的街道,声音陡然拔高:“你去大街上看看,那些机灵的小乞丐,没有跟脚的花魁,哪个不跟鬼樊楼沾点关系?
    你当为什么大家都对鬼樊楼讳莫如深?还不是因为朝中有人给他们撑腰,利益牵扯盘根错节,动一发而牵全身!”
    梁师都的眼睛红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更重要的是,鬼樊楼消化了长安无数的饥民、罪犯和流亡者,给长安的治理留了一定的弹性空间。他们从不招惹达官显贵,只对底层百姓下手,朝廷里不少人都觉得这是‘好事’,我一个小小的京兆府尹,又能做什么?”
    “好事?”杨炯怒极反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逼良为娼是好事?贩卖人口是好事?你这官当得真是糊涂!”
    “我糊涂?!”梁师都猛地甩开他的手,老泪纵横地怒吼,“我梁师都在京兆府任上三十五年,第三年就发现了鬼樊楼的存在!我当即就立了卷宗,要带人去查,可第二天卷宗就无故失火,我派去探查的衙役也莫名暴毙!
    我那刚满十岁的儿子,更是被他们暗中下毒,好几次惨遭暗杀,到现在还是个痴傻的模样!你让我怎么查?我拿什么去查?”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嘶哑:“我手下就三百老弱衙役,连鬼樊楼的山门都找不到,就算找到了,凭我这点人手,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我只能装糊涂,只能忍,不然我全家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杨炯愣住,看着梁师都老泪纵横的模样,心中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烈。
    他阔步走到瘫软在地的丁谓面前,一把将他拖了起来,长刀抵住他的喉咙,一字一顿地问:“你是鬼樊楼背后的东家?”
    “你胡说!血口喷人!”丁谓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嘴硬,“我要去见女帝!我要弹劾你!”
    梁师都无奈地叹息一声,上前一步,劝道:“燕王,丁谓走私汝州玛瑙粉、纵火焚烧粮草,这些罪名已经足够扳倒他了。
    鬼樊楼行踪诡秘,眼线遍布全长安,根系太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铲除的,你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谁说找不到?!”
    一声清脆的娇斥突然响起,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众人惊顾之际,却见李淽手持一片温润透光玉,悄然立在仓廪阴影处。身后不知何时竟现出两尊金青甲胄机关巨人,高逾数丈,玄铁冷光在薄暮间流转,恍若天神降世。
    恰此时天际金蛇疾走,一道电光劈开暮色,照得码头纤毫毕现。惊雷滚地而来,震得青石板微微颤动。
    那电光掠过李淽面庞,但见明眸含怒,通身贵气沛然如凝,纵满场甲士官员,亦莫敢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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