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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观政涟漪,稚虎出柙(第1/2页)
皇子于两仪殿观政之事,虽未明诏天下,然消息灵通者,不出一日便已尽知。朝堂之上,明面波澜不惊,暗里却已涌动着各种心思。储君临朝听政,本是应有之义,然魏王李泰亦在其列,且年岁尚幼的晋王李治亦被抱至殿中,这番安排,落在有心人眼中,便多了数重解读。是陛下对太子期许甚高,刻意锤炼?是对魏王亦寄予厚望?还是对晋王别有深意?抑或,仅仅是陛下欲令诸子早识朝务,敦睦亲情?
不同的解读,催生出不同的反应。东宫属官们自是振奋,认为此乃太子地位稳固、陛下着意培养之明确信号。而与魏王母族亲近,或本就对太子某些行止(如好胡风、近佞幸等,此时尚是苗头)有所微词的臣子,则暗自思量,陛下的安排是否别有深意。至于那些根基深厚、目光长远的世家大族,则更关注此举措背后,皇帝对储君培养模式的调整,以及可能对未来朝局产生的长远影响。
立政殿内,长孙皇后(林辰)对前朝这些暗涌心知肚明,但他眼下更关注的,是观政对皇子们自身产生的影响。他让青鸾借向太子、魏王宫中送些时令瓜果、文房用品的由头,悄悄留意两位皇子自观政后的言行、情绪变化。又让“兰”设法与几位皇子的贴身内侍、乳母“偶遇”闲谈,探听些细微末节。
反馈回来的信息,颇有意思。太子李承乾回宫后,起初有些兴奋,与东宫属官谈论朝政时,也努力模仿李世民沉着果决的语气。但其兴奋未能持久,很快便被那些繁琐的典章制度、枯燥的争论细节消磨,言语间透出些许不耐,转而又与身边几个新得的突厥小侍从谈论起骑射、胡乐,兴致盎然。其乳母曾氏私下忧心忡忡地对相熟的宫女念叨,说太子夜读时易走神,昨日还偷偷将一本《西域风物志》夹在经书中偷看。
魏王李泰则截然不同。回宫后异常安静,将自己关在书房良久,晚膳时竟主动问起日间朝堂上关于“寒门与世族取士”的争论,对其母(后宫一位地位较低的嫔妃)的解答似乎不甚满意,又让人去寻了几本前朝《选举志》、《人物志》来看,虽大多看不懂,却看得津津有味。其身边内侍说,魏王睡前还喃喃自语,重复着日间听到的“上医治未病”、“为国储才”等词句。
至于晋王李治,年岁太小,乳母只说他那日被抱回来,睡得格外香甜,醒来后咿咿呀呀,手里比划着,似是模仿大臣们拱手的样子,逗得宫人直笑。
孩童心性,一目了然。李承乾聪慧却失之浮躁,不喜拘束,对经世治国之道缺乏内在热情,反而对异域风情、骑射享乐更有兴趣,这与其“储君”身份所需,已然出现偏差。李泰则表现出极强的求知欲与思辨倾向,对朝政运作、权力本质有一种天生的敏感与好奇,虽年幼稚嫩,已显露出不凡的潜质。而李治,此时不过是一张白纸。
长孙皇后(林辰)将这些信息记在心中,未作任何评价,亦未对任何人言及。他只是让青鸾定期给两位皇**中送去些挑选过的、适合他们年纪的史鉴故事、地理图志,或精巧的益智玩具,不偏不倚。对太子,特意加了一副制作精良的皮制小马鞍(符合他兴趣);对魏王,则多了一卷注释详尽的《论语》节选(投其所好)。东西不贵重,重在心意,也符合母亲关怀。
他知道,自己身为嫡母,又是皇后,在皇子教养问题上,必须慎之又慎。过度关注或插手,易惹非议,甚至引发皇帝猜忌。但完全不闻不问,又可能错失引导的良机,坐视某些隐患滋长。他需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既能施加正向影响,又不越俎代庖。
这日,李世民再次驾临,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他先是问了皇后身体,得知其运用金针调理后精神见好,微微颔首。闲聊几句后,话题便自然转到了皇子们身上。
“承乾、泰儿他们,观政也有一两回了。皇后以为,成效如何?”李世民端起茶盏,目光却落在皇后沉静的脸上。
长孙皇后(林辰)斟酌道:“陛下苦心,皇子们能早日见识朝堂气象,聆听国事议论,开阔眼界,明晓为君为臣之道,自是莫大裨益。承乾身为储君,能端坐静听,已见稳重。泰儿年幼,却能专注思索,亦是难得。只是……”他略作迟疑。
“但说无妨,此处并无外人。”李世民放下茶盏。
“只是臣妾以为,皇子年岁尚幼,心性未定。朝堂政务,千头万绪,非旦夕可明。若一味强求其立时通晓,恐有揠苗助长之虞。或许,除了旁听议政,亦可让师傅们择些历代明君治国、贤臣辅政的典故,结合近日所议之事,深入浅出讲解,或领他们偶尔观摩有司处理寻常公务,知其运作之实,如此循序渐进,或更能固其根基,养其器识。”他提出的是方**上的建议,强调“循序渐进”、“深入浅出”、“知其运作之实”,既肯定了观政的价值,又指出了可能的不足,并提出建设性意见,完全从“教养”出发,不涉具体皇子评价。
李世民听罢,沉思片刻,缓缓点头:“你所虑甚是。是朕有些心急了。让他们听,是听个大概,知其不易。具体如何引导,确需师傅们费心。皇后提醒得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显然对皇后这份着眼于“教养根本”的清醒与细致颇为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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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长孙皇后(林辰)语气转为柔和,带着些许母亲的关怀,“承乾好动,泰儿喜静,性情各异。臣妾想着,文事武备,皆不可偏废。骑射强身,亦是男儿应为。只是需有章法,有节制。是否可请陛下,为诸皇子安排妥当的骑射师傅,于演武场定期习练?一则强健体魄,二则也可磨砺意志,三则……也免得他们自己胡乱摸索,反生危险。”他顺水推舟,将太子对骑射的兴趣,引导向“有章法、有节制”的正途,并推广至所有皇子,显得公允且顾全大局。
李世民目光微动,看了皇后一眼,眼中赞许之意更浓:“皇后思虑周全。此事,朕会安排。秦琼、尉迟敬德他们,都是此道高手,闲时点拨一二,也够这些小子们受用了。”提及秦琼、尉迟敬德这些心腹猛将,他语气轻松了些。
“有叔宝(秦琼字)、敬德将军指点,自是再好不过。”长孙皇后(林辰)微笑应和,随即似不经意地提及,“对了,前日潞国夫人携子入宫,言谈间对陛下天恩感激不尽。臣妾见那侯涛,经前番‘嬉戏起疹’后,气色已复,活泼了不少。潞国公戎马半生,对子弟骑射想来亦看重。若皇子们习练骑射,或可让侯涛偶尔也来做个伴当?孩童有伴,进益或更快些。潞国公府上,想必也是乐意的。”
他再次将话题引向侯涛,并以“孩童有伴,进益更快”为由,提议让侯涛参与皇子骑射练习。这提议合情合理,既体现了对功臣子弟的关怀,又能顺理成章地让侯涛更频繁地出现在宫廷视野中,便于观察。至于潞国公府是否“乐意”,在皇帝金口下,恐怕没有不乐意的道理。
李世民闻言,略一思索,便道:“皇后有心了。潞国公之子,与皇子们年纪相仿,做个伴读陪练,也无不可。此事,朕会让王德去安排。”
“陛下圣明。”长孙皇后(林辰)垂首。如此一来,他既能通过观察侯涛在宫中的接触与变化,探寻疫病红疹的真相,又能借此与潞国公府保持一种更自然、更紧密的联系,为日后可能的举措埋下伏笔。
帝后又叙谈片刻,李世民提及百骑司对“顺达车马行”及“淮安王府旧人”的初步调查已有进展,证实刘大确曾受托私运数批货物往洛阳,收货方是洛阳一位与淮安王有旧、现已致仕的官员家人。货物清单正在核对,其中疑似有域外香料。此事仍在密查中。他语气平静,但眼中厉色一闪而逝。显然,这种内外勾连、夹带私运的行为,已触及其底线。
“陛下明察秋毫。”长孙皇后(林辰)只温言道,“此类蠹虫,自当清除。只是牵连前朝旧勋,陛下还需斟酌,勿使人心惶惶。”
“朕自有分寸。”李世民淡淡道,结束了这个话题。
送走皇帝,长孙皇后(林辰)独坐殿中,将今日对话细细品味。关于皇子教养的建议被采纳,侯涛入宫伴读之事敲定,车马行调查取得进展……一切似乎都在朝着预期的方向推进。皇帝对他的信任与倚重,在看似寻常的家常对话中,一次次得到确认与加深。
然而,他心中并无多少轻松。李承乾表现出的浮躁与偏离,是隐患。李泰过早显露的聪慧与敏感,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侯涛身上的谜团未解。西域秘药、淮安王府、金市记、乃至可能存在的“玄蛛”背后主使,依旧隐匿于暗处。
他就像一位面对复杂棋局的棋手,落子需慎,算路需深。既要推动己方棋子占据要津,又要时刻警惕对手布下的陷阱与杀招。
“青鸾,”他唤道,“去将本宫库中那对前年陛下所赐的玉韘(射箭用具)寻出来,再备些上好的跌打损伤药膏。过几日皇子们若开始习练骑射,或能用上。”
“是,娘娘。”青鸾应下,又道,“娘娘,方才尚寝局来人,说按娘娘前日吩咐,已将各宫报备的旧存香料重新勘验完毕,造册呈报。其中韦贵妃、杨妃宫中,确有数味香料与太医署核准底单略有出入,已按娘娘旨意,着其另行封存,报陛下与娘娘定夺。”
香料核查,也有了结果。韦贵妃、杨妃宫中果然“另有存货”。是她们自己隐瞒未报,还是有人暗中供给?长孙皇后(林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知道了。册子留下,本宫稍后看。传话给尚寝局,此事暂不外传,待本宫请示陛下后,再做处置。”
“是。”
殿内重归寂静。长孙皇后(林辰)走到书案前,案上摊开着尚未看完的医书与经络图。他伸出手指,沿着图中一条经脉的走向缓缓划过,指尖仿佛能感受到那无形气机的流动。
文可安邦,武可定国,医可救人,亦可……辨毒。而他要走的,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融合了所有这一切的道路。
前朝,后宫,子嗣,臣工,阴谋,阳谋……稚虎已出柙,潜龙亦在渊。而他,将以这双逐渐恢复力量的手,与这颗洞悉历史、明察秋毫的心,在这贞观年间的惊涛骇浪中,稳稳掌舵,徐徐图之。
窗外的日光,正烈。而太极宫深处的风云,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