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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父女俩才从外边回来。
阿靡的怀里抱着一大束花，看到江浸月就扑过来：“妈妈，送妈妈的花花~”
“好漂亮啊。”江浸月蹲下身接住她，“是阿靡买给妈妈的吗？”
“阿靡挑的，爸爸给的钱。”阿靡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等阿靡长大，会自己赚钱，就给妈妈买花。”
江浸月心软得一塌糊涂，将花交给明婶，抱起女儿看向男人：“你们一直在军政处吗？”
晏山青勾唇：“嗯，从军政处出来，她不肯坐车，要自己走，我们就从军政处走回来。走了一路，她玩了一路，要不是说你在家里想她了，她还能玩儿。”
副官也将他们这一路买的小玩意儿拎进来，好几袋子呢。
江浸月看着阿靡，小姑娘是真高兴，也不知道是来了新地方高兴，还是东湖血脉觉醒。
江浸月决定也要好好品味品味这个地方。
“明天督军有安排吗？不是说要带我们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晏山青的目光扫过她昨晚辛苦劳累的地方，摇头：“明天还有公务，后天再带你们去。”
江浸月故意道：“公务第一，我和阿靡第二，对吧？”
晏山青好笑，凑近她，在她耳边说：“要骑马的。你要是不觉得疼，现在我们就能去。”
江浸月脸上一热，抬脚踢了他的小腿一下，抱着阿靡转身：“阿靡，妈妈让人在树下扎了两个秋千，我们一人一个，不给爸爸玩。”
坐在秋千上，晏山青走到江浸月身后，轻轻推动秋千。
江浸月双腿悬空，身体轻盈得像蝴蝶在翩跹，槐花簌簌落下，落在她的头上，衣服上。
·
第三天早上，晏山青让人备了两匹马，一匹他骑，一匹给江浸月骑。
江浸月翻身上马的动作利落，晏山青在旁边看到，目光里带着欣赏：“夫人英姿不减当年。”
江浸月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一夹马腹，先他一步跑了出去。
晏山青笑了一声，带着阿靡上马，也追上去。
阿靡穿着小骑马装，脖子上戴她心爱的怀表，坐在爸爸身前，两只小手紧紧抓着马鞍，兴奋得大叫。
他们一路往下城区跑，不多时，视野便开阔起来。
东湖的田野铺得又平又远，江浸月驰骋在前面，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她索性将发簪拔了，让头发散在风里。
晏山青策马跟上来，跟她并肩，偏头看她。她的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侧脸在阳光下白得发亮，嘴角翘着，明媚漂亮。
晏山青带路，两人骑了许久，到了一个小镇。
放眼看去，一条主街两旁都是铺子，卖布的、卖粮的、卖农具的，街上有人来往，但看着十分朴素。
江浸月四处看了看：“这就是你小时候生活的镇子？跟你从前带我去过的那个镇子差不多。”
晏山青说是，策马慢走着，一边走，一边指给江浸月看。
哪个烧饼小摊被他偷过，哪家包子铺的老板看他可怜施舍过，哪条河是他夏天摸过鱼的，哪棵枣树是他眼巴巴盼着结果的……
江浸月听得津津有味：“你为什么要偷烧饼？”
晏山青早已释怀，很随意地说：“那时候家里穷，母亲能省一口给弟弟是一口，能不给我饭吃就不给我饭吃，饿得不行的小孩只能自己想办法填饱肚子。”
难怪他对这个镇子的回忆都是各种吃。
江浸月心想，他们是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像他那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国外留学了，那个时候哪里想得到他们竟然会相遇相识相知相爱，现在还一起同游他的来时路呢？
命运真神奇。
感谢命运的神奇。
阿靡看到刚出锅的烧饼，流口水：“爸爸，阿靡要吃饼，要吃饼。”
晏山青对老板说：“来两个芝麻饼。”
老板下意识抬头看他一眼，大概是觉得眼前的男人有些熟悉，面露迟疑之色，但不敢确认，很利落地将烧饼包好递给他们。
晏山青放下两个银元。
老板一愣，连忙道：“不用这么多钱……”
晏山青笑：“李叔，我小时候没少偷你家的饼，这点钱就收下吧。”
老板错愕，而晏山青和江浸月已经策马走了。
老板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谁，连忙追出去，只看见两人远去的背影。
刚出锅的烧饼酥脆，撒了白芝麻又有干香，很好吃，就是很顶饱，江浸月吃了半个就吃不下，给了晏山青解决。
小阿靡牙齿还没发育好，不敢让她吃太坚硬的东西，撕了一小块给她慢慢啃着，她吃得满嘴芝麻粒，扯过爸爸的衣服擦了一下小嘴巴。
不等晏山青兴师问罪，她就学着爸爸妈妈一夹马肚子：“驾！马儿跑快快！”
晏山青气笑，觉得女儿还是有些蔫儿坏的，像她妈妈。
他将阿靡抱了起来，让她站在马背上，吓唬她要摔了，父女俩一惊一乍，好玩得不行。
江浸月摇了摇头：“果然是回了家乡，督军比在南川时活泼多了。”
晏山青偏头看了她一眼，淡笑不语。
阿靡眨巴眨巴眼睛，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从她面前飞过，她伸手，蝴蝶在她手上停了一下，又翩然飞去。
她歪着脑袋道：“妈妈，这里好好玩~”
江浸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阿靡这么喜欢这里啊，爸爸也喜欢，那这样吧，以后我们半年住在南川，半年住在东湖，怎么样？”
阿靡高兴：“好！”
晏山青则有些惊讶地看向她：“你认真的？”
江浸月挑眉：“督军喜欢家乡，想回家乡，这些年怎么都不跟我说？我是更喜欢南川，也想住在南川，但我们也可以偶尔回来住呀。”
晏山青沉吟了一下，却没回答她这句话，转而道：“皎皎，要去我们村里看看吗？”
“当然要去。”来都来了。
晏山青便驾马继续向前，到了村里，风景就更淳朴的。
路是泥土路，房屋也又矮又破，他们走了好一段路都没遇到人。
江浸月问：“人都搬走了吗？”
晏山青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很多年没有回来了。”
江浸月四处看了看。
晏山青带她们到一座已经完全破败的房屋前，淡淡地说：“这就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这里？
江浸月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座好似一阵大点的风或一阵大点的雨就能将它彻底摧垮的破屋。
就是从这样一个地方，走出一个三省大督军？？
江浸月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小步，探头看了看——四面墙，两面塌，还有两面也出现大裂痕，院子里更是长满半人高的野草，她进都不敢进去，万一有蛇就吓人了。
“看看就行。走吧。”
晏山青一手抱着阿靡，一手牵起江浸月的手，没在破屋前多待，带着她们转身离去。
江浸月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再去看晏山青，他神色淡淡，仿佛那是别人的家。
他对小镇的感情都比对这个村子的感情深，可想而知他幼年生活在这里受了多少苦。
他们在村里四处走了走，一个人都没碰到，那些房屋也都是空的，有的塌了，有的门窗破败。
“看来是彻底成了荒村了。”江浸月唏嘘。
晏山青点头：“当年屠村就死了八成的人，剩下的人要么跟着我起兵，要么搬去别的地方。”
江浸月打量着：“这个地方比较偏，地也不肥，种粮食庄稼收成估计也不会太好，就先这样空着吧，也许将来会有别的造化。”
他们也没有再逛下去，骑上马往回走。
晏山青说：“其实我对这里没有感情。”
江浸月看向他：“因为你母亲对你不好？”
“对，她对我不好。抓壮丁的时候，每家每户需要出一个，她毫不犹豫让我去，没有为我求情，也没有帮我想办法。那个时候我觉得怎么都是死，干脆就豁出去。”
他们慢慢走着，风拂过他们面颊，有荒草的气息。
江浸月打趣道：“那我们还得谢谢母亲，没有她也没有今天的督军。难怪她生前一直责备你不孝，原来是情有可原。”
晏山青也笑了笑，忽然用很认真的眼神看着她说：“刚才在镇子上，你说这里是我的家乡，我这些年想回来……其实我并没有。”
江浸月惊讶。
“这里没给过我什么好的回忆，后来四处打仗，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里，走到哪里算哪里，心跟浮萍似的一直飘着，直到在南川娶了你，我才真正有家的感觉。”
晏山青道，“之后无论去哪里、做什么，一想到你在家里等着我，我就会很踏实，很安心。所以，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乡’，才是我想待的地方。”
江浸月心下动容：“嗯……但我们还是可以多来东湖小住，反正都是你的地盘。不过下次等夏天再来，不那么干燥。”
晏山青莞尔，伸手去捏一下她的脸：“好。”
！！
江浸月顿时大叫，温情氛围全无：“啊啊啊！你的手又骑马又这样那样，脏死了！不要碰我的脸啦！”
晏山青气笑，他哪样哪样了？哪里脏了？
娇气。
回到督军府已经是傍晚，江浸月先帮阿靡洗了个香香的澡，再交给奶娘去喂饭。
帮阿靡洗澡的时候，她的衣服也弄湿了，索性便脱了也洗个澡。
正冲洗着，浴室的门忽然打开，晏山青走了进来。
江浸月立即警觉起来，双手捂住胸口：“你出去。”
晏山青故作无辜地朝她走近：“夫人这是什么态度？我来洗澡也惹你不满？你不是怕脏吗？难道要我不洗澡就睡觉？”
江浸月瞪着他——少装正人君子了，他们每次一起洗澡都会洗到床上去，她骑了一天的马，腰酸背痛，可不想再陪他胡闹。
她迅速擦干身体，拿了浴袍就要出去：“那你洗吧，我洗完了。”
从他身边经过时，晏山青一把抱住她。
江浸月吓了一跳，连声挣扎：“晏山青！你放开我，我不会惯着你的！我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