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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陈志远也站起来，“您这说的啥话！”
“我说错了吗？”王秀英眼泪下来了，“自打我来，你们谁真把我当一家人了？大事小事，都是你们两口子商量好了通知我。我这个当婆婆的，连句话都说不上！”
她越说越委屈，哭出声来：“我大老远跑来，不就是为了帮你们带孩子，让你们轻松点吗？结果呢？你媳妇倒好，越跑越远！广州，那得离燕北市几千里吧？万一出点啥事儿，我们上哪找你去？”
苏梦瑶看着婆婆哭，心里那点火气慢慢熄了。
她听出来了，老太太不是真反对她出门，是担心，是害怕。
害怕失去掌控，害怕被边缘化，害怕这个越来越时髦的儿媳妇，有一天真飞走了，不要这个家了。
“妈，”苏梦瑶走过去，扶着婆婆坐下，“您放心，我不会有事。刘倩她表哥在广州十几年了，熟得很。我们去了就住他安排的招待所，白天去市场转转，晚上就回来，不乱跑。”
王秀英抹着眼泪，不说话。
“我每天往家里打电话，让安安跟您说话。”苏梦瑶继续说，“等我回来，给您带广州的特产，那边好吃的可多了。”
“谁稀罕那些，”王秀英嘟囔，但语气软了。
“我还想看看广州的金首饰。”苏梦瑶压低声音，“听说那边样式新，价钱还便宜。等我回来，给您和安安一人打一副金镯子。”
这话戳中了王秀英的心思。老太太爱金子，前几年日子紧，没置办上。这两年儿子儿媳挣钱了，上次苏梦瑶送了她一副镯子，她拿回村里，不知道那些老太太有多羡慕她。
“真的？”她抬头看苏梦瑶。
“我啥时候骗过您？”苏梦瑶笑了，“广州那边靠近香港，金器样式洋气。我挑好的买。”
王秀英不哭了，抽了抽鼻子：“那，那你可得小心点，听说南方乱。”
“放心，我们好几个人呢。”苏梦瑶见哄住了，心里松口气。
出发前那天晚上，苏梦瑶在屋里收拾行李。
一个军绿色的旅行包，塞得鼓鼓囊囊的。换洗衣服、洗漱用品、笔记本、钢笔，还有一个小计算器，她得算账用。虽然刘倩说什么都不用带，她爸在那边什么都有，但苏梦瑶勤俭惯了，还是都带上了。
陈志远坐在床边看她收拾，看了半天，突然说：“瑶瑶，你就不怕？”
“怕啥？”苏梦瑶头也不抬。
“怕，怕这一去，看到更好的，就不想回来了。”陈志远声音低低的，“我听人说，广州那边特别开放，女的也能当老板，开大公司。你本来就有本事，万一。”
苏梦瑶停下手里动作，转身看他：“陈志远，你脑子进水了？”
陈志远一愣。
“我去广州是学习，是找机会，不是要跑。”苏梦瑶走到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咱们的家在燕北市，安安在，我妈在，你也在。我能跑哪儿去？”
陈志远握住她的手：“我就是，就是有点慌。你看你现在，越来越能干，认识的人越来越多。我，我有点跟不上。”
这话说得诚恳，苏梦瑶心里一软。
她站起来，坐在丈夫身边：“志远，你还记得咱们刚来燕北市那会儿不？住周大爷家那间小房，我大着肚子摆摊，一天挣十几块就高兴得不行。”
陈志远点点头：“记得。”
“那时候多难啊。”苏梦瑶靠在他肩上，“可咱们一块儿熬过来了。现在日子好了，店开了，房子买了，你就觉得我跟不上了？”
“不是，”
“志远，我从来没觉得你比不上我。”苏梦瑶认真地说，“咱们是两口子，是搭档。你踏实肯干能吃苦。店里那些脏活累活，不都是你扛着？我出去跑，是开拓眼界，找新路子。家里这摊子，还得靠你稳住。”
陈志远眼圈有点红：“真的？”
“我骗你干啥？”苏梦瑶戳戳他脑门，“你这人，就是爱瞎想。我苏梦瑶要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当初就不会嫁给你。更何况了，我现在也是女老板啊，你说是不是啊，陈大厨？”
这话让陈志远心里那点不安消散了。他搂住媳妇，下巴搁在她头顶：“那你去吧。家里有我。”
“嗯。”苏梦瑶闭上眼睛，“等我回来，咱们好好干。我有个想法，”
“啥想法？”
“现在快餐店生意稳了，我想，往大了做。”苏梦瑶声音轻轻的，“做成连锁品牌，以后不光在燕北市开，去天津，去上海，都开。”
陈志远吓了一跳：“那得多少钱啊？”
“钱可以挣，可以借，可以找人合伙。”苏梦瑶说，“但前提是，咱们得有一套成熟的管理模式。所以我才要去广州看看，人家那边是怎么做的。”
陈志远沉默了。他想起媳妇以前说的那些疯话，什么买房买铺，什么开店连锁，当时觉得是天方夜谭，结果都一件件实现了。
也许，这次也一样。
夫妻俩就这么靠着，说了半宿的话。说到后半夜，苏梦瑶困得不行，陈志远才催她睡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刘倩就骑着小木兰摩托车来了。突突的响声在胡同里格外刺耳。
“瑶瑶！准备好了没？”刘倩在院门口喊。
苏梦瑶拎着包出来，看见刘倩穿着一身崭新的牛仔服，头发烫了大波浪，还涂了口红，跟平时在燕北市的打扮完全不一样。
“你这身，”苏梦瑶笑了，“够时髦啊。”
“那是！”刘倩转了个圈，“去广州嘛，不能给咱们燕北市姑娘丢脸。你这身也太素了。”
苏梦瑶低头看看自己，白衬衫，黑裤子，外面套了件夹克，确实朴素。
“我是去考察，又不是去相亲。”她说。
“考察也得精神点！”刘倩从摩托车后座拎出个小包，“给你带了支口红，路上涂。”
两个女人说笑着，陈志远帮着把行李绑在摩托车后座上。王秀英和史香梅抱着安安出来送，安安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
“妈妈，”小丫头伸手要抱。
苏梦瑶接过女儿，狠狠亲了几口：“在家听奶奶和姥姥的话，妈妈过几天就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要糖糖，”安安奶声奶气地说。
“买！买一大包！”苏梦瑶笑着，心里却有点酸。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女儿这么久。
王秀英走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苏梦瑶低头一看，是个红布包，里头硬邦邦的。
“妈，这是，”
“护身符。”王秀英别过脸去，“我昨天去雍和宫求的。出门在外，带着，保平安。”
苏梦瑶愣住了。她没想到婆婆会做这个。
“谢谢妈。”她把红布包小心收进贴身口袋。
“早去早回。”王秀英说完，转身进了院。但苏梦瑶看见，老太太抬手抹了把眼睛。
史香梅也红了眼圈：“路上小心，到了就打电话。”
“知道了妈。”
苏梦瑶最后抱了抱丈夫，在他耳边说：“家里靠你了。”
“放心。”
刘倩帮苏梦瑶拿了一个包，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往火车走着，走出去好远，苏梦瑶又回头一看，看见陈志远还站在胡同口，晨光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