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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混乱之中，史香梅抱着被吵醒的安安站在里屋门口，安安吓得哇哇大哭。苏梦瑶看着这一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她重生回来，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让女儿过上好日子，有个完整的家吗？可现在，这个家因为她，吵得天翻地覆。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妥协算了。让婆婆带孩子回老家住几天，也许，也许没那么糟？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行。绝对不行。
上一世，她就是因为一次次妥协，才活得那么憋屈。这一世，她发过誓，绝不再退让。尤其是涉及孩子的事，那是她的底线。
“妈。”苏梦瑶突然开口。
王秀英停下手里的动作，红着眼睛瞪她。
“您真想带安安走？”苏梦瑶问。
“废话！”
“那好，”苏梦瑶走到堂屋中央，在椅子上坐下，“咱们把话说开。您想带安安回老家，无非是几个理由：第一，觉得我们忙，没时间带孩子；第二，觉得老家环境好；第三，想让安安跟您亲近。”
她顿了顿，继续说：“这些理由，我一个一个给您驳回去。”
陈志远和史香梅都愣住了，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第一，我们忙，但我妈在这儿。她带孩子带得很好，安安健康活泼，智力发育也超前。这些，您来了这些天，应该能看见。”苏梦瑶语气平静，像是在谈生意，“第二，老家环境好？河西市现在什么样子，您比我清楚。没有幼儿园，没有好的医疗条件，安安要是有个头疼脑热，您怎么办？坐一天一夜火车来燕北市看病？”
王秀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第三，想让安安跟您亲近。”苏梦瑶看着婆婆，“这我理解。但亲近不是靠强行把孩子带走换来的。您在这儿住着，天天陪她玩，她自然跟您亲。可您要是强行把她从妈妈身边带走，她只会哭，只会害怕，只会恨您。”
最后这句话像根针一样扎进王秀英心里。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小了些：“我、我是她奶奶，她怎么会恨我，”
“两岁的孩子，不懂什么奶奶妈妈。”苏梦瑶说，“她只知道，最亲的人不要她了，把她扔给一个陌生人。妈，您也是当过母亲的人，您想想，要是志远小时候被人强行带走，您是什么心情？”
王秀英不说话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安安抽抽搭搭的哭声。陈志远趁机把女儿抱过来，小声哄着。
苏梦瑶看着婆婆，心里那点硬气也渐渐软了，都是一家人，何况王秀英并不是存心要害苏梦瑶，只不过想给他们腾出来时间和空间生二胎，只不过这种方式方法有点过激了。
苏梦瑶走过去，在王秀英身边坐下：“妈，我不是不让您疼孩子。相反，我希望您多疼她。但是疼孩子，得用对方法。”
“您要是真为安安好，就别提带她走的事儿。”苏梦瑶继续说，“您在这儿住着，想住多久住多久。白天帮我妈搭把手，做做饭，溜溜孩子。晚上我们回来，一家人吃顿饭，聊聊天。这不比把孩子弄回老家强？”
王秀英还是不说话，但肩膀没那么紧绷了。
苏梦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把刚才烙好的饼端出来，又盛了几碗粥：“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顿早饭，吃得异常沉默。
王秀英只喝了半碗粥，饼一口没动。苏梦瑶也没胃口，但硬是逼着自己吃了一整张饼，她得有力气，接下来的仗还不知道怎么打呢。
吃完饭，陈志远要去店里，临走前看了苏梦瑶一眼，眼神里全是担忧。苏梦瑶冲他摇摇头，示意他放心。
等陈志远走了，史香梅抱着安安去院里晒太阳。堂屋里只剩婆媳俩。
苏梦瑶把碗筷收拾了，洗好，擦干，放回碗柜。做完这一切，她才在王秀英对面坐下。
“妈，咱们聊聊。”
王秀英抬眼看了看她：“聊啥？该说的不都说完了吗？”
“没说完。”苏梦瑶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您今天提带安安走，其实不是真想要孩子，是心里憋着气，对吧？”
王秀英眼神闪了一下。
“您气我不管志远，气我抛头露面做生意，气我不听您的话生二胎。”苏梦瑶一条一条数出来，“但这些气，您不敢直接冲我发，就想了这么个招，把孩子带走，让我难受。”
被说中心事，王秀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妈，我今天跟您交个底。”苏梦瑶身体前倾，“我不会生二胎，至少现在不会。不是因为我不想要儿子，是因为我觉得，把一个孩子培养好，比生一堆强。我要让安安读最好的学校，学她喜欢的东西，将来有出息，过得比谁都好。这是我的目标。”
王秀英嘴唇动了动：“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
“怎么没用？”苏梦瑶笑了，“妈，您看看我。我要是不识字，不懂算账，能把生意做起来吗？我要是不懂看合同，能在燕北市买房吗？这个时代，有本事的人才能站稳脚，不分男女。”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您要是真疼安安，就该盼着她有出息，而不是盼着她赶紧嫁人生孩子。您想想，将来安安要是成了大学生，成了有本事的人，您脸上不也有光？不比生个孙子强？”
这话打动了王秀英。老太太这辈子要强，最怕被人比下去。要是孙女真能出息，那在老家那些老姐妹面前，可真是扬眉吐气了。
“可，可志远是独苗，”她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志远有安安，以后安安的孩子也可以姓陈。”苏梦瑶说，“现在法律规定，孩子可以随父姓也可以随母姓。将来安安要是愿意，让她一个孩子姓陈，不就行了？”
这倒是王秀英没想到的。她眼睛亮了一下：“真、真的？”
“我骗您干啥？”苏梦瑶趁热打铁，“所以您看，您担心的那些事，都有办法解决。但前提是，得把安安培养好。她要是不成器，啥都白搭。”
王秀英不说话了，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过了好半天，她才小声说：“那，那我不带她走了。”
苏梦瑶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但是，”王秀英抬起头，眼神又恢复了那股倔劲儿，“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以后店里的事，少掺和。”王秀英说，“我知道你能干，但女人家，终究得以家庭为重。志远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你该放手就放手，多顾顾家。”
苏梦瑶就知道她会提这个。她想了想，说：“妈，店里的事，我可以少管。但完全放手，不可能。那是我一手做起来的，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您能理解吧？”
王秀英撇撇嘴，但没再坚持。
“这样，”苏梦瑶说，“以后我每周至少三天在家吃晚饭，周末抽一天全天陪安安。店里的大事我管，小事让志远和赵刚他们处理。这样行吗？”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王秀英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她叹了口气，摆摆手：“随你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认输了，但苏梦瑶知道，婆婆心里那口气还没完全顺。但至少今天这一仗，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