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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轰隆隆开进燕北市站时，已经是第三天傍晚。暮色四合，站台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熙攘的人群。苏梦瑶拎着两个鼓囊囊的编织袋挤下车，脚刚沾地，就听见安安脆生生的喊声：“妈妈！”
她一抬头，看见陈志远抱着女儿站在站台那头。安安挥舞着小手，半个身子都探出去，陈志远赶紧把她搂紧。
“慢点慢点！”苏梦瑶拖着袋子挤过去，一把抱住女儿，在脸蛋上狠狠亲了几口，“想妈妈没？”
“想！”安安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糖糖呢？”
“小馋猫，就知道糖。”苏梦瑶乐了，从兜里掏出一包广州带来的水果糖，“给，慢慢吃。”
陈志远接过袋子，掂了掂：“这么沉？都买的啥？”
“好东西。”苏梦瑶神秘一笑，“回去给你看。”
一家三口出了站，坐上三轮摩托车。晚风拂面，带着燕北市四月特有的尘土味儿。苏梦瑶深深吸了口气——还是北方的空气干爽，广州那湿热黏糊的感觉，她到现在还没适应。
“家里咋样？”她问。
“挺好。”陈志远握着车把，“妈这几天带安安带得可上心了，天天给她讲故事，虽然讲的是老家的那些神神鬼鬼的，把安安吓得晚上直往我被窝钻。”
苏梦瑶笑了：“你妈呢？没再闹吧？”
“没。”陈志远顿了顿，“就是，你走的第二天，她去雍和宫又求了个护身符，说是给你保平安的。还念叨，说南方乱，怕你出事儿。”
苏梦瑶嘴上说着：“怎么护身符还求两个，那多浪费啊！”但是心里一暖，婆婆这是真把她当自家人了。
而且让她意外的是，王秀英学习新知识可比自己亲妈快，都能自己跑到雍和宫去了。
“店里呢？”
“生意照旧。赵刚把第三家店管得挺好，就是，”陈志远挠挠头，“你走这几天，来了好几拨人，说要加盟咱们店。”
“加盟？”苏梦瑶一愣。
“嗯，说是看了咱们店的生意，想在自己那片儿也开一家，用咱们的招牌。”陈志远说，“我按你之前交代的，都没答应，说等你回来定。”
苏梦瑶点点头。这事她却没预料到，她刚从广州学了点外面的经验，这不马上就能用上了？
但是她在回来的路上也想过了，京味快餐店现在有三家店，生意红火，有人想加盟很正常。但现在的时机还不成熟，管理跟不上，盲目扩张会砸招牌。而且现在赚钱的盘子就这么大，与其让别人赚，还不如自己赚。
车到了胡同口。王秀英和史香梅已经等在院门口了，看见他们下车，赶紧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史香梅接过苏梦瑶手里的包，“路上累坏了吧？”
“还行。”苏梦瑶看着婆婆，“妈，我回来了。”
王秀英上下打量她，见她全须全尾的，虽然有时候看这个儿媳妇不顺眼，但这个时候也是松口气：“回来就好。饭做好了，快进屋吃。”
晚饭很丰盛，四菜一汤，还有苏梦瑶爱吃的红烧肉。饭桌上，王秀英难得没唠叨，只一个劲儿给她夹菜：“多吃点，南方饭吃不惯吧？我看你都瘦了。”
“广州好吃的也多。”苏梦瑶说，“就是口味淡，没咱北方实在。”
吃完饭，苏梦瑶把两个编织袋拖到堂屋。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她解开绳子，把里头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
先是一包衣服，给陈志远买的衬衫，给史香梅和王秀英买的开衫，给安安买的小裙子。样式都是广州最时兴的，在燕北市绝对少见。
“哎哟，这料子真软和。”王秀英摸着那件开衫，眼睛都亮了。
“妈您试试，看合身不。”
王秀英试了，大小正合适。深紫色的开衫，衬得她脸色都亮堂了。她在镜子前照了半天，嘴上说着“太艳了，穿不出去”，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史香梅那件是米色的，她也喜欢得不行。
接着是电子产品和电器。苏梦瑶拿出二十块电子表，十台计算器，还有那个台扇。
“这啥玩意儿？”陈志远拿起一块电子表，按了按按钮，屏幕亮了，“哟，还能显示日期呢！”
“电子表，广州现在最流行这个。”苏梦瑶说，“你看，比咱们这儿的机械表轻便，还准。”
她又打开计算器，演示了一下：“这个给学生用最合适。算账也方便。”
最后是台扇。插上电，扇叶转起来，声音很小，风却很大。
“这个好！”陈志远凑近了看，“比咱家那个铁风扇强多了，声音小，还不占地方。”
王秀英却皱起眉：“这得费多少电？”
“妈，这风扇是塑料的，轻，电机也省电。”苏梦瑶解释，“比老式风扇省电一半。”
“真的？”王秀英半信半疑。
“我骗您干啥。”苏梦瑶笑了，“等天热了您试试就知道了。”
展示完东西，苏梦瑶开始说正事：“这些东西，我打算放在刘倩那边的服装店里卖。电子表和计算器，放在柜台显眼的地方。风扇，先放一台在店里，有人问就介绍。”
“能卖出去吗？”陈志远问。
“肯定能。”苏梦瑶信心满满，“咱们店现在每天多少人流量？上班的、上学的、逛街的，都是潜在客户。这些东西在燕北市还少见，价格又比商场便宜，不愁卖。”
她顿了顿，又说：“我跟刘倩说好了，今天这批货不砍价。明码标价，电子表十五，计算器二十，风扇八十五。一口价。”
“这么贵？”王秀英咋舌，“那电子表进价才六块，”
“妈，生意不是这么算的。”苏梦瑶耐心解释，“咱们有运费，有店租，有人工，还得留利润。十五这个价钱不算贵吧，商场里这种表卖二十五呢。”
史香梅点点头：“瑶瑶说得对。咱东西好，价钱公道，不怕没人买。”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第二天，苏梦瑶去了店里。
离开一周，店里一切如常。赵刚把店管得井井有条，董淑芬的账目清清楚楚。看见苏梦瑶回来，大家都围过来。
“苏姐，广州啥样？”董淑芬眼睛亮晶晶的，“听说那边可时髦了。”
“等你放假，带你去看看。”苏梦瑶笑着，把带来的电子表分给大家，“一人一块，算是纪念品。”
“哎呀，这表真轻！”赵刚戴在手上，左看右看。
“苏姐，这得多少钱啊？”一个年轻服务员小声问。
“商场卖二十五，咱们自己人，成本价。”苏梦瑶说，“六块钱。”
服务员们一阵惊呼。六块钱，差不多是他们三天工资，但还是比商场便宜太多。
“想买的找我登记。”苏梦瑶说，“每人限一块，给家里人带的也算。但不能转卖，让我知道了可不行。”
大家嘻嘻哈哈地应了。
安排好店里的事，苏梦瑶开始实施她的销售计划。她专门去找了一趟刘倩，在服装店的柜台最显眼位置，都摆上了电子表、计算器和那台风扇。旁边立了块牌子，用红纸写着价格。
果然，第一天就有人问。
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来陪着老婆来买衣服的，看见柜台里的电子表，眼睛一亮：“同志，这表怎么卖？”
“十五。”苏梦瑶说。
“能看看吗？”
苏梦瑶正好在刘倩店里，马上给他拿了出来，演示给他看。男人试戴了一下，又问了问功能，没怎么犹豫就掏钱了：“给我来一块。再要个计算器，给孩子用。”
开张了！
能开张就是好事，这只不过是小试牛刀，刘倩对电子产品不感兴趣，苏梦瑶还是要早点把苏强给薅过来一起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