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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爷被打断了思路，愣了一下，目光落在苏梦瑶怀里那个哭得小脸通红的孩子身上，紧绷的表情柔和了一瞬。陈志远赶紧凑过来，笨拙地拍着安安的背，嘴里念叨着：“哦哦，安安不哭，不哭…”
苏梦瑶心里闪过一丝懊恼，一边轻轻颠着孩子安抚，一边对李大爷歉意地笑了笑：“孩子小，怕生，打扰您了。”
李大爷摆摆手，没说什么，但刚才那股急于成交的劲儿，也被这声啼哭散了些。
苏梦瑶知道，不能再拖了。她深吸一口气，无视怀里渐渐止住哭声的安安，，直接抛出了最终方案：
“李大爷，看得出您也是爽快人。这样，您刚才说的这个价，我们接受了。”
这话一出，陈志远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想开口阻拦，这虽然比一开始便宜了不少，可也是将近十二万啊！他心都在滴血！
小刘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李大爷。
李大爷显然有些意外苏梦瑶的干脆，他沉吟着，没立刻答应。
苏梦瑶继续加码，语气诚恳：“我们知道您急用钱。只要产权清晰，手续没问题，我们就最快速度办手续，绝不让您多等。”
“最快速度”这几个字，像是有魔力，瞬间击中了李大爷的软肋。他脸上闪过挣扎，最终还是对资金的急切需求占据了上风，他重重叹了口气，像是割舍了心头肉：“行！姑娘，看你也是个实在人！就按你说的价！这房子，卖给你们了！”
“成了？！”陈志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脏砰砰狂跳，既为这巨大的决定感到恐慌，又为终于要拥有自己的房子而生出一丝隐秘的狂喜。
小刘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这笔交易要是成了，中介费加上苏姐许诺的红包，可顶他干小半年的了！
苏梦瑶心里也松了口气，但强大的自制力让她没有表露分毫。她脸上依旧是得体的微笑，抱着已经安静下来的安安，对李大爷说：“那太好了，李大爷。您看，我们是不是尽快看看房产相关的证明？没问题的话，今天就先把定金付了，把这事定下来。”
“证明？有，都有！”李大爷也急于落袋为安，转身走进里屋，翻箱倒柜。
陈志远凑到苏梦瑶身边，压低声音，带着颤音：“瑶瑶，十…十二万啊！就这么定了？”他感觉像做梦一样。
“不然呢？机会稍纵即逝。”苏梦瑶低声道，目光紧紧盯着李大爷进去的房门，“这房子，位置、户型、楼层都没大毛病，房主急售，价格也谈到了咱们的底线，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就在这时，李大爷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了出来，递给苏梦瑶：“喏，这是房本，还有当初单位给的一些手续，都在里头了。”
苏梦瑶道了声谢，将安安递给陈志远，深吸一口气，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最上面是房产证，红色的封皮，透着年代的质感。她打开，仔细核对上面的信息：地址、面积、产权人（是李大爷的名字）…
陈志远和小刘也紧张地围拢过来，大气不敢出。
起初，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直到苏梦瑶翻到后面附着的一些早期单位分房、购房的补充协议和票据时，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李大爷，”苏梦瑶抬起头，指着房产证附记栏里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以及一份泛黄的协议复印件，“这上面写着‘有限产权’，还有这份协议里提到‘单位保留部分权益，需单位出具同意转让证明’…这是什么意思？”
这年头的单位房，产权情况复杂，加上很多没办法解决的历史问题，有时候买房不成，反而赔进去一笔钱，所以苏梦瑶一直格外留心。
李大爷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含糊道：“哦，那个啊…没事！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这房子我住了十几年了，房本名字也是我的，没啥问题！单位那边，我去打个招呼就行！”
李大爷轻描淡写的表情反而让苏梦瑶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上一世模糊的记忆，九十年代很多单位福利房，产权并不完全属于个人，单位往往保留着某种形式的控制权，如果手续不齐全，后续可能会引发无穷无尽的麻烦。
“李大爷，这不是打招呼的事。”苏梦瑶把文件摊开在桌上，“这白纸黑字写着，需要单位出具证明。您确定能拿到吗？什么时候能拿到？”
李大爷被她问得有些恼羞成怒，语气也冲了些：“你这女同志怎么这么较真呢？我说了能办就能办！你们要是诚心买，就赶紧定！不诚心就算了！”
小刘也急得额头冒汗，眼看就要成功的交易，可不能黄了啊！他忙劝道：“苏姐，李大爷在这单位干了一辈子，这点面子肯定有，证明应该不难…”
但苏梦瑶不为所动。涉及到产权这种根本问题，绝不能有丝毫含糊。
她冷静地看着李大爷：“李大爷，不是我们不信任您。买房是大事，产权必须清晰，这是底线。如果您现在就能把单位同意转让的证明拿出来，我们现在就付定金。如果拿不出来，那这房子，我们恐怕不能要。”
李大爷脸色铁青，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陈志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急如焚，既怕得罪房主买卖黄了，又隐隐觉得媳妇说得有道理。
小刘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李大爷气的一甩袖子，跟屋子里的几个人说：“来，跟我到胡同口打个电话去，多大点事儿，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苏梦瑶几个人跟着李大爷出了门，远远的看着李大爷跟电话那边的人来来回回聊了半个多小时，等再回来的时候，表情就有点不对劲了，他面无表情的把几个人重新迎进屋子里，一屁股坐到旧沙发上，双手捂住脸，闷声道：“证明…证明现在拿不出来…单位领导…卡着呢…”
苏梦瑶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她合上文件，轻轻放回桌上，“李大爷，既然如此，那真的很抱歉，产权不清，后续隐患太大，我们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陈志远听到这里，看着这明明已经快到手的房子飞了，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十二万啊！差点就…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
苏梦瑶没再多说，拉起失魂落魄的陈志远，对小刘使了个眼色，三人默默地退出了房子。
下楼的时候，气氛压抑得可怕。陈志远抱着安安，低着头，脚步沉重。小刘哭丧着脸，不停叹气：“唉，怎么会这样…多好的房子，多好的机会啊…”
回到三轮摩托上，陈志远终于忍不住，重重一拳捶在车座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把安安吓了一跳，小嘴一瘪又要哭。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他粗声骂道，眼眶有些发红，“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看上一套，价格也谈妥了，结果…结果产权有问题！白高兴一场！”
苏梦瑶把安安接过来轻声哄着，等陈志远发泄完，才平静地开口：“志远，你觉得可惜吗？”
“可惜？当然可惜！那可是十二万就能拿下的西辰区的房子！”陈志远声音沙哑。
“是可惜。”苏梦瑶点头，话锋却一转，“但比起可惜，我们更应该庆幸！”
“庆幸？”陈志远和小刘同时抬头，不解地看着她。
“庆幸我们发现得早！”苏梦瑶语气斩钉截铁，“如果今天我们糊里糊涂地把定金交了，甚至全款付了，到时候卡在单位证明上，过户过不了，钱拿不回来，那才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点定金可能都要打水漂！那才是麻烦！”
是啊，如果真那样，他们这几个月起早贪黑挣的血汗钱，可就全完了！陈志远后怕的感觉再次涌上，比刚才的失落更强烈。
小刘也回过神来，喃喃道：“苏姐说得对…真要是那样，我这中介也干到头了…”
“那…那咱们现在咋办？”陈志远泄气地问。
“怎么办？继续找！燕北市这么大，就不信找不到一套产权清晰、适合咱们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