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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燕北市，杨絮总算是消停了。可天儿眼见着热起来，晌午头里，日头白花花地照着，烤得柏油路都泛软。
苏梦瑶终于还是决定把颐和园的快餐车改成固定店面了，快餐车虽然方便，但是冬冷夏热，连赵刚这样的汉子都扛不住，苏梦瑶真怕时间久了，钱没赚到，把合伙人的身体搞垮了。
这相当于是她看中的第三家店址，离前两家都不远不近，正好能辐射到一片新建的居民区。房子是老式的临街门脸，就是上次来找苏梦瑶想出手的那家老板。一共不到五十多平米，前后通透，还算比较宽敞。
“瑶瑶，这地方，行吗？”
陈志远在旁边转悠半天了，眉头拧成个疙瘩。他拿脚踩了踩水泥地，又抬头看房梁：“这屋顶得重做吧？我看有漏雨的痕迹。”
“修呗。”苏梦瑶头也不抬，拿铅笔在图纸上标了个记号，“房主答应修好了再交房，钱从租金里扣。”
“那装修呢？我算过了，照前两家店的标准，少说得一万五。”陈志远蹲下来，捡了块碎砖头在地上划拉，“咱们现在账上能动用的就两万多，还得留进货的钱。万一，”
“没有万一。”苏梦瑶收起图纸，拍拍手上的灰，“志远，你过来看。”
她拉着他走到门口，指着街对面：“看见没？新盖的机关家属院，六栋楼，住了小一千人。咱们店在这儿，早餐、午餐、晚餐，全包了。”
陈志远眯着眼看，心里算了算账。一千人，就算十分之一的人来吃饭，一天也有一百号。再加上路过的人、来颐和园游玩的人。
“那，那也不能太急。”他还是不踏实，“前两家店刚稳当，赵刚一个人管第三家，能行吗？”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苏梦瑶这几天也在琢磨这事儿。赵刚是她一手带起来的，但管理一家店和管一个煎饼摊、甚至管后厨，完全不是一回事。
“所以咱们得改。”苏梦瑶转身往屋里走，“前两家店，咱们是摸着石头过河。从这家开始，得立规矩，定标准。”
“啥标准？”
“中央厨房。”苏梦瑶吐出这四个字。
陈志远愣住了：“中，中央啥？”
“中央厨房。”苏梦瑶重复一遍，眼睛亮亮的，“就是专门弄一个地方，统一备料、统一加工，半成品送到各家店，店里只做最后一道工序。这样能保证口味一致，还能省人工、省成本。”
这是她在广州学来的。那边的连锁快餐店，早就这么干了。
陈志远听着，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半晌才说：“那，那得多大地方？得添多少设备？得雇多少人？瑶瑶，咱们现在才三家店，搞那个，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苏梦瑶很坚决，“现在不搞，等开到五家、十家再搞，就乱了。到时候各家口味不一样，顾客不认账。”
“可是！”
“志远，”苏梦瑶看着他，“你还记得咱们第一个煎饼摊不？那时候就咱俩，你揉面，我摊饼，忙得脚打后脑勺。现在呢？三家店，二十多个员工。要是还按老法子干，累死也干不过来。”
陈志远不说话了。他想起那些熬通宵备料的日子，想起手上磨出的茧子，想起苏梦瑶怀孕七八个月还站在灶台前，
“那你说咋办？”他松了口。
苏梦瑶从包里又掏出几张纸，是她这几天熬夜画的草图：“我看了，第二家店的厨房可以再重新设计规划一下，通往内部的部分，看看能不能跟街道商量一下，做个简单的扩充，咱们掏租金或者干脆买下来，然后搞个小型的中央厨房，先试运行。主要做几样东西，酱香饼的酱料、还有炖菜的半成品。”
她指着草图解释：“面糊每天早上统一调好，用桶装好，送到各家店。酱料也是，熬一大锅，分装。炖菜，比如红烧肉，在中央厨房炖到八成熟，送到店里再加热，入味还不烂。”
陈志远听着，脑子飞快地转。他是干后厨的，太知道这里头的门道了。要是真能统一备料，那店里确实能省不少事，关键是口味能保证。现在三家店，三个厨师，做出来的红烧肉味道都不一样，有的咸有的淡，顾客真有意见。
“可，那店里的厨师能干吗？”他想到另一个问题，“人家学手艺，图的就是掌勺。你让他们热热半成品，跟食堂大师傅似的，人家愿意？”
苏梦瑶笑了：“所以咱们得改工资结构。不光按手艺给钱，还得按效率，按顾客评价给奖金。干得好，挣得比原来多，自然就愿意了。”
陈志远挠挠头。他觉得媳妇说得有道理，可心里还是没底。这步子迈得太大，他怕扯着。
“要不，”他试探着说，“先在一家店试试？别一下子全铺开。”
苏梦瑶想了想：“行。第三家店新开，没包袱，就从这儿开始。赵刚那边，我跟他谈。”
赵刚是第二天中午来的。他刚从第三家店的装修现场过来，一身灰，脸上还沾着白涂料。
从快餐车到固定店面，从摊煎饼的刚子到独当一面的店长，这步子迈得让周围不少老摊主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以前那个只知道闷头干活的赵刚，如今走路带风，指挥起水电工、瓦工来，居然也有了几分架势。虽然遇到复杂点的预算问题，他还是会挠着头去找苏梦瑶，但日常的物料采购和进度盯控，他已经能一肩挑起，而且现在他干劲十足，如果不是苏梦瑶喊他回来，他估计要二十四小时都泡在那家店里了。
“梦瑶，志远。”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墙刷完了，明天安灯。照这进度，月底肯定能开业。”
“坐。”苏梦瑶给他倒了杯水，“刚子，跟你商量个事儿。”
赵刚咕咚咕咚喝完水，抹抹嘴：“啥事，梦瑶你说。”
苏梦瑶把中央厨房的计划说了一遍。赵刚开始还笑着听，听着听着，笑容就僵住了。
别的事情能答应，但这种时期，就是对他个人能力的不信任啊，赵刚心里完全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