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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
已经到了李开心入职的日子。
吃早饭时，父亲从怀里摸索出一张小心保存的票证，推到李开心面前。那是一张略有褶皱的乙级酒票。
「拿着。」父亲的声音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今天去供销社，用这个买瓶酒。第一天入职，空着手不像话。见了谢主任，嘴甜点儿，手脚勤快点儿。」
李开心心头一热，接过那张沉甸甸的票证。
「哎！谢谢爹！」郑重地将票收进内兜。
饭后，李开心揣着酒票，先去了一趟供销社。
凭着票买了一瓶汾酒，又买了两包不要票但也不算太差的经济烟，一共给了2.2元。
看着供销社里许多的商品，李开心头一次觉得只有钱，没有票，也是一种痛苦。
再踏入运输站大院。
李开心熟门熟路地先敲响了谢主任办公室的门。
「进来。」
「谢叔，早！」
李开心笑容满面地走进去，将手中的汾酒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
「一点心意，感谢谢叔您给我这个机会。」
谢主任抬眼一看，见是李开心，脸上立刻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指了指椅子：「坐，开心。你小子，还跟我来这套。」
话虽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谢主任主动提起了黑熊的事，显然心情极佳：「上次那熊，我也算在领导面前露脸了，这都要感谢你呀。」
李开心腼腆的摸了摸头。
「这都是谢叔的功劳，要不是您把枪借给我，也不会有怎么大的收获，我还得谢谢你呢！」
「你小子！就别在我这谦虚了，现在我也没别的事，我亲自领着去入职吧！」
谢主任笑着起身，又示意李开心往外走。
看得出，谢主任因为此事，在领导面前得了脸，连带着对李开心也愈发看重。
有副主任亲自出面，一切自然畅通无阻，在人事科表格填写丶登记盖章，效率极高。
李开心的学徒工工资18.5元，等考了驾照，转正就有42元。
办完手续，谢主任又亲自带着李开心来到后面的停车场和维修车间。
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机油的味道，几辆绿色的老式解放牌卡车停放着，几个穿着油渍工装的师傅正在检修车辆。
「老陈！过来一下！」谢主任朝一个蹲在车轮旁丶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喊道。
那汉子闻声，放下工具，擦了把手，快步走了过来。
「陈大兵，咱们站里技术最过硬的老司机之一。」谢主任对李开心介绍。
然后又对陈师傅说：「这是新来的学徒，李开心。以后就跟着你了。这小子机灵，是块好料，你给我好好带！」
陈大兵目光如电，上下扫了李开心一眼，点了点头，声音洪亮乾脆：「成，主任放心。」
谢主任又勉励了李开心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谢主任一走，气氛稍微松弛了些。
李开心立刻发挥自来熟的本事。
掏出早上买的经济烟，先给陈师傅敬上一支，又给旁边好奇张望的另外两个年轻学徒和几位老师傅都散了一圈。
「师傅，以后请您多费心！」
李开心一边给陈师傅点上火，一边态度恭谨地说。
这一番举动，顿时让气氛活络了不少。
陈师傅吸了口烟，看着李开心，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你小子，跟谢主任是亲戚？」
李开心笑着摇头：「哪能啊，师傅。就是运气好，帮谢主任办了点儿小事，谢主任人好，抬举我。」
陈师傅「嗯」了一声，开始考他：「以前摸过车吗？知道方向盘怎么握不？离合器丶油门丶刹车分得清吗？」
李开心谨慎地回答，虽然有着前世的经验和记忆，但也不敢托大。
陈师傅一边听，一边点头又摇头。
接着又问对车零件的认识，以及车坏了修理的问题。李开心绕着汽车一一指出，陈师傅不时插话纠正。
一上午时间，李开心都在被批评，但也知道这师傅真教真本事了。
期间，李开心还认识了另外两个老司机的两个学徒。
一个叫吴天，个子高瘦，看起来挺精明。
另一个叫钱大壮，人如其名，膀大腰圆，憨厚朴实。
到了中午，李开心拿出父亲给的粮票和钱，跟着大部队一起去食堂。
运输站的食堂比家里强些，菜里也能见到几点油星，虽然依旧是水煮白菜土豆为主。
下午，站里没什么运输任务，车间里显得有些清闲。
老师傅们喝茶聊天，学徒们则帮着擦拭工具，打扫卫生。
李开心有些纳闷，小声问陈师傅：「师傅，咱这一天都没活儿吗？」
陈大兵喝了口浓茶，解释道：「急啥？跑运输的活儿不是天天有。上周末刚突击完成一批紧急任务，这周头两天就是休整丶检修。任务来了，连轴转的时候有你受的！」
李开心这才恍然，原来这年头司机的工作也是有节奏的。
下了班。
没想到，刚走到巷子口，又撞见了那个晦气的身影。贾张氏正坐在门和几个老妈子聊天，看见李开心，三角眼一翻，嘴里不乾不净地嘟囔着。
李开心懒得跟这老虔婆一般见识，只当是苍蝇嗡嗡，加快脚步，一脸晦气地绕了过去。
心想着要早点整治这老虔婆了。
刚到院门口，两个小身影就如炮弹般冲了出来。
「哥！你回来啦！」
「大哥，运输站好玩吗？大卡车是不是特别威风？」
弟弟和妹妹一左一右拉住他，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小脸上满是好奇与崇拜。
晚上吃饭时，李开心扒拉着碗里的粥，看似不经意地问父亲：「爹，听说鸽子市那边，东西挺多的？」
父亲拿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儿子，沉默了几秒。
叹了口气道：「就知道你小子闲不住。在城外东北边，那片废弃的砖窑厂后面，地方偏，去的时候机灵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母亲立刻担忧地接话：「开心，那地方乱得很，尽量少去！」
「娘，您放心！」李开心赶紧保证。
「我就是好奇，去看看，绝不惹事！真要买啥，也肯定小心再小心。」
夜深人静，当整个四合院都沉入静谧时，李开心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
换上了一身最破旧丶最不显眼的深色衣服，用布巾半掩住口鼻，仔细听了听隔壁父母房间没有动静，轻轻拨开门闩，翻过院墙，融入浓重的夜色里。
就在李开心轻轻合上院门的那一刻，里屋炕上的父亲李明德，缓缓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望着屋顶，无声地叹了口气，良久，才又重新闭上。
儿子大了，路，终究要他自己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