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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咱俩就被师父罚了。”
颜音仰头靠在身后的酒柜上，眯起眼睛回忆。
“顶着那口坛子站在太阳底下，从正午站到太阳落山。那坛子又大又沉，你还非说让我顶大的，你顶小的。”
“小的那个底下有条裂缝。”苏时砚笑笑，语气很绵长，“站了一个时辰，裤腿全湿透了。”
“你当时怎么不说？”
“说了你肯定要跟我换。”他抬眼看她，目光带着些宠溺，“就你那小身板，顶半个时辰就得哭。”
颜音嗤了一声，下巴微抬：“谁要哭？我现在能顶两个来回不带喘的。”
苏时砚没再说话，只是笑。
“后来师父走了，我回城里念书，再没机会回去看看。”他视线缓缓扫过酒窖里整整齐齐码到顶的陶坛和橡木桶，最后落回颜音身上，“今天看见这些，倒觉得师父要是还在，肯定高兴你发展得这么好。”
颜音刚要说哪里哪里，手机在工装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下意识皱了皱，随即按掉。
“怎么了？”苏时砚问。
“没事。”
颜音把手机塞回去，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走吧，带你去看我私藏的那几坛酒，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行啊，今天也是跟着我们颜老板沾光了。”苏时砚弯起嘴角。
酒窖深处灯光暖黄，两人并肩往里去。
而此刻，徐氏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徐斯凛盯着手机屏幕，面色阴沉。
照片一张接一张地弹进来，主角全都是颜音和苏时砚。
酒厂门口，颜音仰头冲苏时砚笑得灿烂。
车间里，苏时砚低头凑近她说着什么，侧脸几乎贴上她的发顶。
甚至还有几张照片，两个人距离近得都像是贴在一起。
郎才女貌，好不般配。
徐斯凛一张张划过去，指腹在屏幕上按得发白。
又翻了几张，他索性直接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不过几秒之后，手机又被徐斯凛重新拿起，他拨了个电话。
“车备好，去酒厂。”
车在酒厂门口停下。
徐斯凛下车，整了整西装袖口，抬脚往里走。
酒厂的管理已经眼熟他了，没敢拦，只面面相觑地让开路。
徐斯凛黑着脸穿过发酵车间。
经过灌装线时，一个工人端着样本盘差点撞上他。
抬头看清来人，吓得往后一缩。
徐斯凛连眼皮都没抬，继续往前走，一身低气压。
到了酒窖入口，他停住了。
甬道深处传来颜音的笑声，脆生生的，带着一种他很少在她身上见到的松快劲儿。
然后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低低沉沉，说了句什么，颜音又笑起来，笑里还夹着一句“你别提那坛子了”。
徐斯凛站在甬道口，头顶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停顿几秒之后，他继续往里走，皮鞋落在地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明显。
颜音一抬头就看见了徐斯凛，挑了下眉：“徐……小叔？你怎么来了？”
徐斯凛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苏时砚身上，语气冷淡：“路过，来看看。”
“你公司到这儿，开车得四十分钟。”颜音抱着胳膊看他，似笑非笑，“顺的哪门子路？”
徐斯凛没接这话，直盯着苏时砚：“苏先生，又见面了。”
苏时砚起身，不慌不忙地冲他点了点头：“徐先生。”
两个男人隔着半坛酒对视了一眼，谁都没主动伸手。
苏时砚最先打破僵局，侧身让出半步：“小师妹说这儿有好酒，徐总既然来了，一起喝一杯？”
徐斯凛没动，目光从苏时砚脸上缓缓移到颜音那儿，笑意没到眼底：“哦？‘侄媳’有好酒，我怎么不知道？”
“侄媳”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尾音紧得像磨着牙似的。
颜音抱着的胳膊没放下来，闻言只是歪了歪头，笑得坦荡：“小叔，你平时日理万机，我拿这种小事烦你，回头你再嫌我添乱。”
“烦我？”徐斯凛抬脚往里走，皮鞋不紧不慢地碾过酒窖地面，经过颜音身边时，侧头看了她一眼，“侄媳之前来找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是烦我？”
颜音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常：“那不一样，我找你是有正事，喝酒这种闲事，才不敢劳你大驾。”
徐斯凛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眉毛微微一挑。
苏时砚恰在此时递了瓶拧开的水过来，颜音顺手接过，抿一口，冲他弯了弯眼睛。
苏时砚收到她的目光，转过去对徐斯凛开口：“徐总，刚才我和小师妹正聊到小时候在师父那儿学艺的事。”
“她说窖里藏了几坛亲手勾调的私酿，我沾她的光来尝个鲜。”
“徐总来得正好，也帮着品品。”
他说“小师妹”三个字时是那么自然，像叫了千百遍一样。
徐斯凛眉头跳了跳，随即拉开木桶坐下，长腿交叠，姿态从容。
“行啊。”徐斯凛抬了抬下巴，“开坛吧。”
颜音转身去角落里搬酒坛。
坛子不小，她弯腰去抱，苏时砚已先一步蹲下去。
一只手搭在坛口，另一只手虚虚拦了一下她的胳膊：“我来，你指地方。”
“不用，我搬得动。”
颜音手没松，语气干脆得很。
“你搬得动是你的事。”苏时砚已经轻轻把坛子提了起来，冲她笑，“我手长，放着我来。”
颜音也不跟他客气了，拍了拍手上的灰，指了个方向：“那行，你搬，我开坛。”
两个人一个搬坛子一个拆封泥，动作利落默契，中间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徐斯凛坐在后面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又冷了几分。
等颜音拎着酒提走回来，他忽然开口：“颜音。”
颜音手里酒提没放，侧头看他：“嗯？”
“过来坐。”徐斯凛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木桶，语气带着些命令，“挨那么远干什么。”
颜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时砚那边的木桶，酒提往台面上一搁，弯唇笑了一下：“小叔，我坐哪儿不是喝？这怎么还指定座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