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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东西呢？”
甲板中央跪着一个浑身血迹的男人，他此刻抖得像筛糠，额头贴着柚木地板，血水和冷汗混在一起。
老周跟了林振八年，从码头账房一路做到堂口管账，也算是林振眼前的红人。
可这两年，他养肥了胆子，竟然陆陆续续从公账上划走三千万，用假船票、空壳公司洗得干干净净。
林振有事抽不开身，于是这趟公海上的差事，就落到了程越头上。
程越半靠在护栏上，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沉默半晌后，他把账本甩在老周面前：“三千万，够买你一条命了，老周。“
老周浑身一颤，止不住地磕头求饶：“程哥……程哥！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看在八年的情分——“
“情分？“程越打断他。
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跟我谈情分？你贪的这些钱，每一份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你对得起他们吗？”
程越走到老周面前，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语调冷厉：“吃里扒外，林先生饶不了你，我也饶不了。“
“我……”
老周一哆嗦，彻底瘫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程越直起身，朝身后的人点了点头：“拖下去，老规矩，吊起来示众。“
半个小时后，老周双手被绑着，吊在船头甲板的栏杆上。
人已经昏迷了，两条腿的骨头全部都被敲碎，鲜血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滴在甲板上，聚成了一片小血泊。
他嘴里塞着那本账，在半空中晃荡。
五十个兄弟围成一圈，屏着气，没人敢出声。
程越端着酒站在阴影里，慢条斯理地开口：“都看见了，谁贪，这就是下场。“
“是，程爷！“五十道声音齐刷刷响起来。
他满意地抿了一口酒，正要把杯子放下，一个跑腿的小弟气喘吁吁地撞进来，脸色发白：“程……程哥，国内刚传来的消息——颜小姐跟徐司珩离婚了！“
程越的手猛地一僵。
“……什么？“
小弟老老实实又重复了一遍：“颜小姐跟徐斯珩离了，消息都已经传……“
他没等人把话说完，蹭得一下站起来，下意识就想赶回去。
但他发过誓，不混出个模样，绝不回国。
程越狠狠攥住栏杆，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那股冲到脑门的冲动，被他自己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一寸一寸压回胸腔。
半分钟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林振的号码。
响了很久，那头才接起。
林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事？“
“林叔，“程越站在海风里，声音却稳得出奇，“船上那件事，办完了。“
“我知道，干得很漂亮。“林振那头窸窸窣窣地起身，“你就为这个打给我？“
程越沉默了几秒。
“不是。“他说，“林叔，我想求你件事。“
“你说。“
“能不能给姐姐打个电话？”程越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我……我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过的好不好，有没有伤心。“
“……颜音离婚的事，你知道了？“
电话另一头的林振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这小子心里装着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码头，是颜音。
“嗯。”程越应了一声，“我就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
“我也不是不能答应你。”林振顿了一下，“但是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程越的语调里压着喜悦，“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不惜一切代价！”
“过几天晚晚的学校要举办毕业舞会，你陪她一起去参加。”
程越只犹豫了几秒钟，“好，我答应你。”
参加舞会而已，换一个能跟姐姐通话的机会，很值得。
程越心情不错，抬头瞟了一眼飘在半空中的老周，勾了勾唇角：“把人放下来，让他把吞掉的钱吐出来，然后丢进海里喂鱼。”
“是！”
跑腿小弟立刻照他的吩咐去办。
程越则转身去了驾驶舱，通知船长启程返航。
毕业舞会设在皇冠酒店顶层的露天宴会厅。
水晶吊灯垂下来，落地窗外，整座城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洒了一地的碎金子。
程越换了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西装，站在宴会厅门口。
林晚穿着鹅黄色的晚礼裙，拎着裙摆，有些紧张地回头看他：“程越，我爸让你陪我，你……你等下别走太快啊，我裙子太重了，跟不上你。“
“嗯。“程越应了一声，目光却早已越过满厅的衣香鬓影，落向别处。
他是来陪林晚的。
可他的心思压根没在舞会上。
姐姐。
他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很快就能听到姐姐的声音了。
带着林晚进入宴会厅后，程越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林晚要去跟同学们打招呼，他没什么兴趣，就一个人靠在落地窗前，看楼下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哎，你们听说了吗？徐斯珩跟他太太离婚了。“
三个华人坐在几步开外的沙发上，端着红酒，他们没收敛，声音正好飘进程越耳朵里。
程越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离婚？哪个蠢女人这么没脑子？“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嗤笑一声，满是不屑，“能嫁进徐家，那是祖上积德了好吧，居然这么没脑子连个男人都守不住，蠢货。“
“就是。“另一个胖子跟着附和。
“徐斯珩什么人？大佬中的大佬，多少女人往上扑。”
“要我看，这个女人八成是个丑八怪，要不就是要身材没身材，要情趣没情趣，否则好端端地怎么会离婚？”
“我看她就是没福气，过不了富家太太的日子。“
花衬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啧啧啧，也不知道徐司凛当年是不是瞎了眼，居然看上这么个三流货色。“
程越听着他们的议论声，脸色越来越黑。
忽然，“砰“的一声。
程越手里的酒杯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红酒溅了一地。
满厅的喧闹陡然静了一瞬。
那三个华人愣愣地转头，就看见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朝他们走过来。
男人很高，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压得人心头发寒。
“你刚才，“程越停在他们面前，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怒气，“说谁其貌不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