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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周晨推开小会议室的门，两个人站起来。
男的确实三十出头，瘦高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裤上连条褶子都没有。
名片递过来——方正，市文明办综合科副科长。
女的转过身来，周晨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好看，让他注意的是对方看他的方式——上下打量了两遍，眼神里带着股审视的意味，跟一般下来搞调研的完全不同。
“周乡长，久仰。“方正先开口，“这位是我们科的许晴同志。“
许晴伸出手，握了一下就松开：“周乡长比我想象中年轻。“
“哪里，在基层熬着，老得快。“周晨笑着让座，给两人各倒了杯水，“方科长，你们这次下来，提前也没发个函，我们好准备准备。“
方正摆手：“不是正式调研，算摸底。省文明办最近在推一个‘乡风文明建设典型案例‘的征集活动，市里让我们各区县跑跑，看有没有合适的点。听说卧龙乡最近抓脱贫攻坚搞得不错，就过来看看。“
说得客气，但周晨品出味了——省文明办的活动，市里派人下来摸底，来之前不打招呼。
这不是走流程，是有人指了方向。
“那我先给二位介绍一下基本情况。“周晨把上河村项目的进展简要说了一遍，修路、荒地开发、小学维修，挑重点讲，数据脱口而出，不用翻本子。
方正一边听一边记，没怎么插话。
倒是许晴，几次打断问得很细：“迁坟那个，村民自愿的？补偿标准多少？“
“招标废过一次？具体什么原因？“
问题刁钻，但不越界，分寸拿捏得很准。
周晨回答时多看了她两眼，总觉得这人不像文明办搞材料的，倒像跑口的记者。
聊了将近四十分钟，方正合上笔记本：“周乡长，我们想去上河村实地看看，方便吗？“
“方便，我让人安排车。“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开车去，你给个向导就行。“
周晨叫来周婉清，交代她带路，顺便嘱咐了一句：“到了村里先找刘根生支书对接，他对情况最熟。“
周婉清领着两人出去了。
周晨站在窗口看那辆黑色别克驶出院子，掏出手机拨了李建国的号码。
“李哥，市文明办综合科有个叫方正的副科长，你认识吗？“
李建国想了几秒：“方正？名字有印象……哦，想起来了，他去年从市委宣传部调过去的。怎么，他去你那了？“
“来了，说是省文明办搞什么典型案例征集，下来摸底。“
“省文明办？“李建国声音里多了点东西，“你等等啊，我问问。“
挂了电话，周晨把方正的名片翻过来看了看，上面只有单位和手机号，没有多余信息。
十五分钟后李建国回了电话，语气微妙：“查了一下，省文明办确实有这个活动，但市里的实施方案还没正式下发。方正提前跑到你那去，要么是自己积极，要么是有人让他提前去的。“
“谁？“
“不好说，但方正在宣传部的时候，跟市委办的人走得挺近。“
市委办。
周晨挂了电话，盯着名片看了一会儿，把它夹进了笔记本。
……
下午三点，赵小军从工地回来，满脚的黄泥，在门口蹭了半天鞋才进办公室。
“第一标段路基开挖顺利，秦雪那边盯得紧，施工队不敢糊弄。第二标段材料明天进场，我跟刘方成确认过了，水泥数量没问题。“
“迁坟的事协调得怎么样了？“
“李翠花那边周婉清去谈的，签字画押都办了。另一家也弄好了。就等后天张德贵签完字，四户齐活。“
周晨点头，又问：“马乡长今天什么动静？“
赵小军搓了搓手：“上午在办公室待着没出门，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碰见他，跟农业办的老周聊天，说什么下个月要去县里开会。对了，有件事——“
赵小军压低声音：“老方今天回来上班了，我路过财政所的时候他拉住我说了句话，说马乡长上周让他查上河村项目的资金拨付进度，问了好几个细节，比如每个标段的付款节点、质保金比例这些。“
“他查这些干什么？“
“老方也纳闷，按说马乡长不分管这一块，他主动过问，要么是想找茬，要么是替别人打听。“
周晨没说话，拿笔在本子上画了个问号。
远建建筑的事还没查出结果，马德明跟外面的联系始终没断，只是变得更隐蔽了。
……
傍晚六点，周婉清带着方正和许晴从上河村回来。
两人在院子里跟周婉清道了别，没有再来找周晨，直接开车走了。
周晨把周婉清叫到办公室：“他们在村里看了什么？“
周婉清翻开随身带的小本子：“先看了施工现场，拍了不少照片。又去了村小学，跟李老师聊了十几分钟。最后在村委会待了半个小时，刘根生给他们讲了土地纠纷的事。“
“那个许晴，说什么了没有？“
周婉清回忆了一下：“她话不多，但观察力很强。在小学的时候她问我，维修资金的审批流程走了多久，卡在哪个环节。在村委会门口，她对着那块新换的公示牌拍了很多照片，还特意看了公示牌背面。“
公示牌背面。
周晨记得，上次被砸的旧公示牌换下来时，刘根生把背面残留的红漆字迹保留了下来。
这个许晴，到底是文明办的人，还是另有来路？
“叮铃铃！”
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周婉清识趣的起身离开。
周晨拿起手机，是派出所副所长林悦打来的，直接就接通了电话。
“周乡长，跟你说个事。今天下午我在派出所门口碰见一个人——远建建筑的孟凡超，他来乡里办暂住证明，说是在附近有个小工程。我查了一下，没查到远建最近在卧龙乡有什么项目报备。“
周晨攥着手机，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暮色中的院子。
“他人呢？“
“走了，开一辆白色面包车，我记了车牌。“
“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