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节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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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节小舟
    那次以后，李李确实老实了一阵。
    至少酒是不怎么喝了。
    篮球队聚餐的时候，别人递过来。
    “班长，来一个。”
    “不喝。”
    “操，你什么时候戒酒了？”
    “最近养生。”
    “你才多大就养生？”
    李李拧开一瓶可乐。
    “活明白了。”
    张涛坐在旁边差点喷出来。
    “你可拉倒吧。”
    李李瞪他一眼。
    “吃你的。”
    。。。
    小舟也没有因为原谅李李，就马上变回原来的样子。
    以前她来李李学校，到了楼下才打电话。
    现在不一样。
    “你晚上干嘛？”
    “上课。”
    “几点下课？”
    “八点半。”
    “下课以后呢？”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知道啊。”
    电话那边没声音了。
    李李马上反应过来。
    “回宿舍。”
    “哦。”
    “真回宿舍。”
    “我又没说什么。”
    “你这个哦就不对。”
    “哦。”
    “……”
    李李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
    有时候小舟也觉得自己烦。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李李不回短信，她顶多骂一句。
    现在十分钟不回，
    她就会看手机。
    二十分钟。
    再看一次。
    半个小时以后，脑子里已经开始乱想。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可有些东西一旦知道了，
    就很难再假装不知道。
    。。。
    冬天越来越冷。
    S市的风吹在脸上跟刀一样。
    那天李李下课以后，从教学楼出来，远远就看见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面。
    白色羽绒服。
    围着围巾。
    两只手缩在袖子里。
    李李走近才看清。
    “小舟？”
    小舟抬头。
    鼻子都冻红了。
    “你怎么才出来？”
    “老师拖堂。”
    “我都等二十分钟了。”
    “你怎么不进去？”
    “你们楼我又不知道哪个教室。”
    “不会给我打电话？”
    “想给你个惊喜。”
    李李看她冻成这样。
    “惊喜个屁。”
    说着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扔给她。
    “戴上。”
    “我不要。”
    “快点。”
    “你呢？”
    “我有兜。”
    。。。
    两个人沿着学校的小路往外走。
    地上的雪还没完全化。
    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小舟突然问：
    “你们那个学姐呢？”
    李李脚步慢了一下。
    “哪个？”
    小舟马上看他。
    “你还有几个？”
    “没有没有。”
    “那你装什么？”
    “她不参加了。”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
    “你没问？”
    “我问她干嘛？”
    小舟没说话。
    继续往前走。
    李李伸手拉她。
    她甩开。
    李李又拉。
    又甩开。
    第三次，
    小舟没甩。
    。。。
    “你烦不烦。”
    “不烦。”
    “脸皮真厚。”
    “你第一天知道？”
    小舟低着头。
    嘴角动了一下。
    李李看见了。
    “笑了。”
    “没有。”
    “你笑了。”
    “闭嘴。”
    。。。
    那天晚上，小舟没回学校。
    不是因为出了什么特别浪漫的事。
    只是太晚了。
    外面又开始下雪。
    公交车已经没几班。
    李李问：
    “要不别回去了？”
    小舟看他。
    “去哪？”
    李李也看着她。
    两个人都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
    他们已经不是高中生了。
    可真到了那一步，
    反而谁都没有平时那么能说。
    房间不大。
    窗户外面是学校附近一排亮着灯的小饭店。
    暖气开得很足。
    小舟坐在床边。
    李李坐在旁边。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电视开着。
    没人看。
    。。。
    “李李。”
    “嗯。”
    “你以后会不会又那样？”
    李李转过头。
    “不会。”
    “真的？”
    “真的。”
    小舟看着他。
    “你上次也说没事。”
    李李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他伸手握住她。
    “对不起。”
    小舟眼睛又红了。
    “我最烦你说这个。”
    “那我不说了。”
    “你不说我更生气。”
    “……”
    李李发现女人这个东西确实很难理解。
    当然这句话他没敢说。
    。。。
    小舟靠在他肩膀上。
    很久以后。
    她小声问：
    “你喜欢我么？”
    李李愣了一下。
    “喜欢啊。”
    “有多喜欢？”
    “这怎么说？”
    小舟一下坐起来。
    “你看！”
    “不是不是。”
    李李赶紧拉她。
    “特别喜欢。”
    “敷衍。”
    “那怎么才不敷衍？”
    “你自己想。”
    “我语文不好。”
    “你英语不是好吗？”
    李李想了半天。
    “Iloveyou？”
    小舟没忍住。
    “滚。”
    。。。
    她终于笑了。
    李李也笑。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
    后来电视什么时候关的，
    谁也不记得了。
    那一晚，
    两个已经成年的年轻人真正把自己交给了对方。
    没有电影里那么浪漫。
    甚至有点紧张。
    有点笨。
    但是对于小舟来说，
    从那一天开始，
    李李已经不再只是那个自己喜欢了很久的人。
    他开始变成她未来的一部分。
    。。。
    第二天早上。
    李李还没醒。
    小舟已经坐起来了。
    头发乱七八糟。
    她看了李李一会儿。
    突然伸手捏住他的鼻子。
    李李憋醒了。
    “操……干嘛？”
    “起来。”
    “几点？”
    “九点多。”
    “今天没课。”
    “我有。”
    李李翻了个身。
    “那你去。”
    小舟一脚踹过去。
    “李李！”
    “干嘛啊。”
    “你送我。”
    “这么远。”
    小舟盯着他。
    李李睁开眼睛。
    “送。”
    “这还差不多。”
    。。。
    两个人从酒店出来。
    雪停了。
    整个城市白了一层。
    小舟走在前面。
    李李在后面。
    走了几步。
    小舟突然回头。
    “你以后要是敢对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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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李笑。
    “怎么样？”
    “我弄死你。”
    “这么狠？”
    “嗯。”
    “那我害怕了。”
    “你最好害怕。”
    李李走上去，
    从后面搂住她。
    小舟挣了一下。
    “有人。”
    “怕什么。”
    “你松开。”
    “不松。”
    “李李！”
    。。。
    街边卖早餐的大姨看了他们一眼。
    笑着摇了摇头。
    两个小年轻。
    大清早就腻歪。
    。。。
    小舟学校确实离李李学校不近。
    公交车晃了四十多分钟。
    李李一路都在打哈欠。
    小舟靠在他肩膀上。
    快到的时候，她突然说：
    “以后我实习了，你来接我么？”
    “哪实习？”
    “机场啊。”
    “那么远。”
    小舟抬头。
    李李马上改口。
    “接。”
    “你刚才犹豫了。”
    “我没有。”
    “你有。”
    “接接接，天天接。”
    “这还差不多。”
    她重新靠回去。
    李李看着窗外。
    机场。
    对那时候的他来说，
    只是S市很远的一个地方。
    他不会想到几年以后，
    机场会成为小舟生活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更不会想到，
    再往后，
    他自己也会拖着行李箱，
    从机场离开这个城市。
    。。。
    小舟下车以后。
    李李一个人坐车回去。
    公交车经过奶奶家附近的时候，他临时下了车。
    。。。
    开门的是奶奶。
    “悦悦？”
    “嗯。”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想你了呗。”
    奶奶看着他。
    “少来。”
    “真的。”
    “吃饭没？”
    “没。”
    “我就知道。”
    奶奶转身往厨房走。
    “昨天晚上也没回来吧？”
    李李脚步一下停住。
    “你怎么知道？”
    奶奶头也没回。
    “你鞋都没动。”
    “……”
    “去哪了？”
    “同学那。”
    奶奶回头看了他一眼。
    “女同学吧？”
    李李差点呛着。
    “奶奶！”
    奶奶笑了。
    “我又没说什么。”
    “你别瞎猜。”
    “行行行，不猜。”
    她打开冰箱。
    “吃面还是饺子？”
    “饺子。”
    “就知道吃。”
    。。。
    李李坐在厨房门口。
    看着奶奶在里面忙。
    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觉得特别安心。
    大学以后，
    他的世界越来越大。
    认识的人越来越多。
    篮球。
    辩论。
    小舟。
    赵璐。
    张涛。
    各种各样以前没有见过的人。
    可回到这里，
    他还是那个悦悦。
    。。。
    奶奶把饺子端上来。
    “那个姑娘最近怎么没来了？”
    “哪个？”
    “还装。”
    奶奶坐下来。
    “给你送东西那个。”
    “小舟？”
    “对。”
    “昨天还在一起呢。”
    奶奶看着他。
    “和好了？”
    李李一愣。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前阵子天天耷拉个脸，我还看不出来？”
    李李低头吃饺子。
    “和好了。”
    奶奶笑。
    “那就好。”
    “什么就好。”
    “那姑娘不错。”
    李李抬头。
    “你才见几次。”
    “看人不用见多少次。”
    “那赵璐呢？”
    话说出来以后，
    李李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起赵璐。
    奶奶想了一下。
    “那个高个漂亮姑娘？”
    “嗯。”
    “也好。”
    “哪个更好？”
    奶奶看着他。
    “你问我干嘛？”
    “随便问。”
    奶奶笑了。
    “谁对你好，谁就好。”
    。。。
    李李没再问。
    继续吃饺子。
    。。。
    寒假很快到了。
    大家陆陆续续回到S市。
    韩涵回来的第一天就在QQ群里喊：
    海底捞！！！
    夏雨：
    你除了吃还能干什么？
    韩涵：
    还能喝。
    张达：
    人齐不齐？
    叶繁：
    我回来了。
    李李看到这条消息，
    马上回：
    繁哥！
    叶繁：
    别整没用的，台球。
    李李：
    我现在水平可不一样了。
    叶繁：
    呵呵。
    李李：
    你呵呵什么意思？
    叶繁：
    意思就是你还是菜。
    。。。
    几天以后，
    几个人又坐到了以前那家台球社。
    地方还是那个地方。
    烟味还是那么大。
    赵鹏没在。
    前台换了个人。
    叶繁把外套脱下来，
    拿起球杆。
    擦了擦杆头。
    李李站旁边。
    “你现在法学学得怎么样？”
    “还行。”
    “以后真当律师？”
    叶繁弯下腰。
    瞄准。
    啪。
    球进了。
    “要不然呢？”
    “你这人当律师……”
    “怎么？”
    “我觉得被告容易让你气死。”
    叶繁直起身。
    笑了。
    “你先担心你自己吧。”
    “我怎么了？”
    “听说你大学挺精彩。”
    李李看向韩涵。
    韩涵正在旁边喝饮料。
    “不是我说的！”
    “我还没问呢。”
    “……”
    夏雨笑得不行。
    。。。
    叶繁把球杆递给李李。
    “来。”
    李李接过。
    趴下。
    瞄准。
    打偏了。
    叶繁笑。
    “大学一年，还是没长进。”
    “失误。”
    “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总觉得自己能控制。”
    李李抬头。
    “打个台球你又开始讲人生了？”
    “我说球。”
    “我怎么感觉你在说我？”
    “那说明你心虚。”
    。。。
    李李没当回事。
    继续打。
    台球撞在一起，
    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时候，
    叶繁还在学法律。
    李李还在当班长。
    小舟还坐四十分钟公交车来看他。
    赵璐还在B市参加她的活动。
    奶奶还会在家里给李李煮饺子。
    所有人都在。
    所以谁也不会觉得，
    这样的日子有什么值得珍惜的。
    人往往都是后来才知道，
    有些看起来最普通的日子，
    其实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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