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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脸色微变,“也就是说,谢无痕真正的杀招根本不是武功,而是这些针?”
“不错。”白修远点头,“所以江湖上才会有传言,说与他交手,便等于把半条命交到了他手里。”
陆沉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王爷,那日在皇都外袭击我们的人,都是太后派来的。”
“江湖杀手榜第五的韩魇也在其中。”
“当时那些黑衣人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若不是沈昭突然出现,属下只怕已经把命交代在那里。”
萧烬玄听着这一切,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沈昭苍白的脸上,许久没有动,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第二日午后,沈昭终于醒了。
刚睁开眼,他便感觉头痛欲裂,仿佛脑海深处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耳边更是嗡鸣不断。
沈昭皱着眉,缓缓撑起身体。
“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昭动作一顿,侧过头。萧烬玄不知何时站在了床边。男人一袭玄衣,神色依旧冷淡,只是看向他的目光,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复杂。
沈昭眉头微皱,“王爷为何会在此处?”
萧烬玄看了他片刻,竟冷哼了一声。
“好好休息。”
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房门合上的一刻,沈昭重新躺了回去。
头疼得厉害。
他抬手按住额角,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究竟遗忘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王府里依旧忙忙碌碌。沈昭安心养伤,身体恢复得很快。
陆沉倒是几乎每日都来,有时候带些吃食,有时候拿着刚听来的江湖消息,坐在他房里说个不停。
至于夜寒,却很少出现。
萧烬玄也不怎么回府,沈昭对此倒是乐得清静。
转眼间,又到了十五。
清晨,他醒来时便看见桌案上放着一个熟悉的白玉瓶。
沈昭走过去将瓶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粒药丸。
“月怜”的解药。
沈昭面无表情地拿起,吞下。
萧烬玄给他解药,不过是在提醒他,他得继续替对方卖命。
仅此而已。
几日后,陆沉忽然兴冲冲地闯进来,“沈昭!”
沈昭抬眸,擦拭剑刃的手顿了顿,“怎么?”
“那个使‘七星针’的杀手,被当场诛杀了!”
沈昭神色平静,“谢无痕?”
陆沉点头,“还有韩魇,也被夜寒活捉了。”
沈昭低头继续擦剑。
这些江湖杀手,本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今日替太后杀人,明日也可以替别人杀人。
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只能说是技不如人。
至于萧烬玄与大晟太后之间的恩怨,与他无关。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地牢。
韩魇被锁在刑架上,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鲜血顺着衣襟滴落,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暗红。
萧烬玄站在他面前,神色冷漠。
“你若是能将在郦华漪那儿亲眼见到的,亲耳听到的,如数告诉本王,本王或可饶你一命。”
韩魇死死咬着牙,没有回答。
萧烬玄抬了抬手,挂满倒刺的刑具再次落下。
啪!
韩魇身体猛地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
他只是拿钱办事,并非大晟太后的亲信,能知道的委实有限。可尽管他已经全盘托出,这大晟摄政王仍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萧烬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没有了?”
韩魇喘着粗气,咽下喉间的腥甜,“我知道的,真就这么多……”
萧烬玄转身,淡淡道:“那便没有继续留你的必要了。”
韩魇脸色骤然变了。
“不!”
他猛地抬起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急切道:“还有一事!”
“还有一事……并非关于太后,而是关于王爷!”
萧烬玄脚步一顿。
韩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日在皇都城外,有个年轻男子救了陆沉!”
萧烬玄转过身,眉目依旧冷淡。
“继续。”
“那个人有问题!”
韩魇急声道:“我与他交过手,他的武功路数,分明是谢孤鸿一脉!”
“那又如何?”
“谢孤鸿是朔国人!”
韩魇咬牙说道:“那个人,也很有可能……就是潜肤在王爷身边的朔国奸细!”
第33章暴露
地牢中火光摇曳,萧烬玄眸色晦暗不明。
韩魇急切道:“我不会看错!那人的身手,还有他使出的招式,都带着朔国武学巅峰,谢孤鸿的痕迹!”
江湖第一高手,正是朔国武学巅峰,谢孤鸿。
当年朔国兵败,谢孤鸿曾一人一剑镇守断雁关七日,却终究败在萧烬玄的谋略之下。此后,他曾追杀萧烬玄至雪岭,两人大战一场,谢孤鸿一剑刺穿萧烬玄肩胛,自己也身受重伤,自此销声匿迹。
江湖传言,他死在了那场雪岭之战中。
也正因如此,萧烬玄与谢孤鸿之间的恩怨,至今仍无人敢轻易提起。
萧烬玄沉默不语。
韩魇喘着粗气,眼底满是求生的欲望。
“我已经把知道的全告诉王爷了。”
“求王爷饶我一命!”
萧烬玄看了他许久,最终,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杀了。”
韩魇脸上血色尽失。
“不!”
夜寒利刃出鞘,满室重归寂静。
萧烬玄仍站在原地。
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出晨雾之中,那人握刀而立的嗜血身影。
刀势凌厉,步法诡谲。那一招一式,他原本并未放在心上,可此刻回想起来,却莫名与记忆深处某道身影重叠。
战场上,那人曾代替朔国太子出战。
少年身形清瘦,身上带着伤,却硬生生挡下了他的攻势。
那一战,是他此生唯一一次因为轻敌而落败。
那人手握长戟时,右手腕微微收紧的动作,以及被他划伤后,仍不肯后退半步的狠劲,还有那双眼睛,倔强、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不合年纪的肃杀。
竟奇迹般与他府中这名自投罗网的死士一一重合。
萧烬玄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王爷?”
夜寒站在一旁,低声开口。
萧烬玄回过神来,转身离开地牢。
只是走出几步后,又沉声吩咐了一句。
“盯着他。”
夜寒脚步一顿,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来到府中这么久,王爷未曾亲口问过对方的名姓。
虽是死士的身份,可王爷给他的关照,并不比自己和陆沉少半分。
而如今他,竟很有可能是朔国的奸细。
陆沉要是得知此事,不知会作何感想。
夜寒心下一凛,对方身中“月怜”,想来对王爷并无感激之情。无论如何,他都会誓死保护王爷。
又过了几日,沈昭伤势终于痊愈。
死士营重新恢复训练。
晨雾未散,数十名死士已经在校场上列队。
沈昭站在最后一排,神色冷淡。
经过那次陡然失神过后,他并没有再察觉到自身有什么变化。
除了偶尔莫名其妙的头痛,以及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血色画面,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只是周围死士看他的目光,隐隐透着忌惮和防备。
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可沈昭能够感觉得到,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接到的任务开始变得越来越奇怪。
第一次,是护送一批军需前往朔国边境。
第二次,是潜入一座靠近边境的小城,调查当地商队的动向。
第三次,则是截杀一名从朔国逃出来的细作。
任务一次比一次靠近朔国。
沈昭虽觉得奇怪,却没有多问。
无论任务如何变化,沈昭依旧完成得干净利落,从未露出半点异样。
尤其那次前往边境,沈昭在城中停留了三日。这期间,他觉察到萧烬玄的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他。
沈昭不动声色,任务结束后便只身返回王府。
看来,得尽快查清皇兄踪迹,离开摄政王府才是。
是夜,摄政王府书房,夜寒将消息一一禀报。
“除了任务,没有与可疑之人接触,没有留下密信,也没有打听朔国军情,任务结束便回来了。”
“是吗。”
萧烬玄坐在案前,拨弄香炉。
“府内呢?”
此人本就因私自潜入王府被制,想来他的目标,仍在府内。
夜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恭敬道:“属下会加派人手。”
“算了。”
萧烬玄拿起一份密报,淡淡道:“不必再紧盯。”
“盯得越紧,只怕越不容易露出马脚。”
“是。”
夜寒退出书房。
萧烬玄垂眸看着桌上的密报,那双深沉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近乎偏执的神色。
夜深时分,沈昭穿上夜行衣掠出死士住所。
今夜府中的守卫与往日并无不同,只是沈昭一路潜行,却没有察觉到有人跟踪。
沈昭潜到萧烬玄寝殿之外,确认殿内无人后翻身潜入。
萧烬玄每日都会在书房议事到子时。
此时距离子时尚远,只要赶在他回来之前离开,便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寝殿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月色透过纱窗落在地面,沈昭快步来到密室入口。
上次便是在这里,他看到萧烬玄拨动机关进入密室。
指尖在墙面摸索片刻,他回忆着萧烬玄当日开启密室时的动作,依样按下机关。
“咔哒”一声轻响,暗门缓缓打开,沈昭瞬间侧身闪入。
上一次来这里时,只来得及找到一封关于朔国旧臣的密信,便被萧烬玄打断。
如今再来,自然不会轻易离开。这样想着,沈昭的脚步越发小心。
密室比他想象中更深,穿过一条狭长的暗道后,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沈昭停下脚步,这里竟是一间类似珍宝阁的藏室。
四周木架上摆满了各类奇珍异宝,夜明珠、古玉、名剑,还有许多连沈昭都叫不出名字的稀世珍品。
地面上放着几只檀木匣子,匣中隐约透出莹润的光泽。
沈昭本就出生皇族,自幼在朔国皇宫也见过不少天下至宝,可眼前这一室收藏,仍让他忍不住暗暗咋舌。
不过很快,他便收回心思。
这些东西再珍贵,也与他无关。
需得尽快找到皇兄的线索才是。
沈昭一排排翻找,目光忽然定住。那最后一排木架角落,摆着一个白玉小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