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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匣闻言后瞳孔微缩,旋即后退一步,愣愣地问道:
「什么?!」
李如梅拍了拍赵匣的肩膀,说道:
「我爹失了圣宠,昨日已被圣上免职了......阖府上下都要前往京城,我.......
匣哥儿......我终究是不能在这长呆的.....」
说完他便转过身去,只留下赵匣一人待在原地,心中震惊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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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完毕,赵匣立即下令全营放假一日,自己则快步追上了李如梅。
李府内,李成梁自知大势已去,便上书愿乞骸骨,万历皇帝自然是欣然接受,赐予田宅土地并令其在神京养老。
现在李成梁能有些念想的只有这几个儿子了。
其长子李如松是殿前近臣,现任中军都督府佥书一职,素来不敬文官,因此深受万历皇帝宠爱。
次子李如柏实乃纨絝,早年间因为醉酒放炮,惊动大内,被数次免职后,处于白身阶段,已决定同父亲回京。
三子李如桢被荫官去了北镇抚司,当起了锦衣卫都指挥使,在锦衣卫中也算得是知名人物,幼年在京城勋贵圈子混迹,无任何统兵能力。
四子李如樟同样由父荫任为都指挥佥事,时任广西柳州参将,远离是非之地。
五子李如梅现任辽东游击将军,李成梁被免职后难免会受到波及。
李府书房的门扉紧闭,府上丫鬟的忙碌景象早已不见,只剩一室清冷。
李成梁未着官服,只一身白衣坐在太师椅上,他手中摩挲着一块镇纸,目光却落在窗棂外灰蒙蒙的天际。
听到脚步声,他淡淡问道:
「来了?!」
李如梅与赵匣屏息步入,李如梅轻声说道:
「爹!我回来了!」
赵匣抱拳颔首道:
「见过总爷!」
「起来吧,如今哪还有什么总爷。」
李成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阵平静,
「藏锋,坐吧!如梅,你也坐。」
李如梅垂手立在另一侧,闻言后拉着赵匣一起坐下,赵匣腰背挺直,丝毫不敢怠慢,他目光低垂静待李成梁安排。
李成梁转过目光问道:
「如梅都跟你说了?」
赵匣沉声应道:
「是,五公子已告知属下。」
李成梁缓声说道:
「......你也是老夫看中的.......我还真有些舍不得......」
赵匣也不知该去往何方,他沉默一阵刚想张口,李成梁就叹气道:
「藏锋......你便留在这吧......」
就在赵匣大脑发懵之际,李成梁继续说道:
「平胡与我说过了,看来你只用半年时间就练出一支精锐出来!这样看,老夫也没选错人!
你留在辽东比跟在我去京城好!」
赵匣立即抱拳道:
「属下全凭总爷安排.......」
李成梁见赵匣如此,心中更是伤悲,他几次想收赵匣为义子,可见赵匣这副神态......终究有些隔阂......想说的话又是下不了嘴。
他有些潸然,第一次真情流露道:
「老夫自知罪孽深重.......而今,把你留下也算是为国选材.......你年少智谨,又多年研习兵书,不但悍勇更兼有韬略。
以老夫看来,你比老夫那几个儿子都强.......」
赵匣见李成梁如此又兼多年相处,也哽咽道:
「属下全赖总爷教导.......此去京都,还请总爷保重!」
李成梁站起说道:
「下面说的,你就要小心些了,你过于重情,甚至滥善。
当年出使建州那事,老夫可是记忆犹新,最近你与平胡出塞,知道平胡怎么说你吗?
你说若是把你换成李宁,他的命便难保!」
赵匣默默听着,李成梁又道:
「你就不想想,若是真死于乱军之中,岂不是将熊总兵法韬略尽皆化为泡影?」
赵匣抱拳颔首道:
「属下受教了........」
李成梁此刻正平静地审视着赵匣,他见赵匣神情中只有伤悲,没有半分脱离牢笼的喜悦后,心中也多了一丝坦然。
他转身对李如梅说道:
「我遭贬斥,你留在辽东终究会受牵连,跟我回京吧.......」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铜漏滴水,声声清晰。
李如梅抹了泪水,站起点头道:
「事到如今,孩儿怎敢不从......」
李如梅将赵匣拉起,对李成梁说道:
「爹!我和匣哥儿去道个别.....」
李成梁久久地看着赵匣,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
赵匣出门前还对李成梁深深一揖。
就在这时,门房老仆匆匆而来禀报导:
「辽东巡抚郝杰郝大人到了,说是听闻总爷不日将行,特来话别!」
书房内的李成梁显然也听到了通传,他静默了片刻后整理了一下素白的衣袍,对门外说道:
「快快有请!」
片刻后,巡抚郝杰身着二品绯袍在管家引领下步入书房。
他向李成梁拱手道:
「宁远伯,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李成梁还礼道:
「郝抚台客气了,请坐。」
郝杰依言坐下,目光扫过门外的李如梅和赵匣,在李如梅身上略一停留,他接过仆役奉上的茶,拨弄着茶盖缓声道:
「宁远伯镇守辽东三十载,威名震慑遐迩,纵有些许微瑕,亦难掩大功。
今上体恤老臣,许公荣归京师颐养,亦是朝廷恩典。
本抚此番前来,一为送行,二来……」
他放下茶盏,看向李成梁说道:
「辽东局势,宁远伯比任何人都清楚。宁远伯去后,边防空虚,将骄兵惰,本抚实在是如履薄冰,还需李公不吝赐教。」
李成梁带着几分疲倦笑道:
「郝抚台过谦,老夫老迈昏聩,近年边事多有不协,正是有负圣恩,才有今日。
辽东之事,老夫已是局外之人,岂敢妄言?」
郝杰皱眉道:
「即便如此,还请宁远伯为我指点下辽东的勇将,我也好重点培养!」
李成梁刚想拒绝,忽然心神一动问道:
「郝抚台,老夫倒有一人.......只是.......老夫怕抚台不敢用!」
郝杰目光微凝,沉声问道:
「还请宁远伯指教!」
李成梁起身说道:
「正是老夫第五子!李如梅!」
郝杰听罢沉默半晌,说道:
「李如梅!我记得前几日报功,他帐下已有二十颗人头!确是勇武!」
李成梁摇头道:
「可惜老夫遭贬,这孩子也要跟我受苦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