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斧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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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不能再等了。”
    王猛站起来，从门后抄起一把劈柴斧。
    “我去村口看看。要真是那个姓宋的来了，我就一斧头劈死他。什么超凡能力，我就不信他刀枪不入。”
    “你疯了！”
    陈虎媳妇尖叫起来，把孩子死死搂在怀里。
    “你没听治安局的人说吗？那个人杀了四十多个人！一个人杀穿了治安局！你拿把破斧头去能干什么！”
    “那你说怎么办！”
    王猛红着眼睛吼了回去。
    “就在这儿等死？等他上门来一个一个杀？”
    “咱们人多！”
    陈老栓猛地站起来，从灶台底下摸出一把生锈的杀猪刀，刀尖指着门口。
    “咱们十几个人，还怕他一个？他再厉害也是人！是人就会流血！是人就会死！”
    “对！”
    赵刚他娘从墙根下拎起一把劈柴的短斧，浑浊的眼珠子里闪着凶狠的光。
    “我老婆子活了六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农民工，在城里打了几年工就以为自己能上天了？敢来咱们石坎村撒野，老娘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她话音刚落，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两扇木板门带着门轴飞出去三米多远，砸在院子里的水缸上，瓦缸应声碎裂，里面的水哗啦一声泼了满地。
    宋朝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蓝色工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血迹一层叠一层，干涸之后结成暗褐色的硬壳，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他的脸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下去，一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空洞的暗红。
    那不是眼球的颜色。
    是他眼眶里的毛细血管全部爆裂之后，血液渗进虹膜染出来的颜色。
    他身上溢出的血雾已经浓到了几乎凝成实质的程度。
    暗红色的雾霭从他毛孔里不断往外翻涌，在他身体四周形成一圈不断翻滚的血色云团。
    他走过的地方，碎石路面上的积水瞬间沸腾，冒出密密麻麻的血色泡沫。
    他踏进院门的那一刻，院子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浓烈的铁锈味灌进每个人的鼻腔，像是有人把一整桶鲜血从头顶浇下来。
    陈老栓手里的杀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嘴张着，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看见了宋朝身后那条巷子。
    巷子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刘翠花趴在地上，一只手还保持着握斧头的姿势。
    狗剩仰面躺着，脸上的表情扭曲得看不出人样。
    麻子脸老头蜷缩在墙根下，七窍流血，眼珠子凸出来一半。
    他认出了那些尸体。
    全是跟他一起喝了半辈子酒的街坊邻居。
    全死了。
    全死在巷子里，死状惨得像是被活生生榨干了血。
    “你、你、你——”
    陈老栓指着宋朝，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枝。
    “你知道我儿子是谁吗！”
    赵刚他娘忽然尖叫起来。
    她攥着劈柴斧往前迈了一步，满脸褶子因为愤怒和恐惧扭成一团。
    “我儿子叫赵刚！他是唐老板的人！你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我儿子回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宋朝看着她。
    暗红色的眼珠子里终于有了第一丝波动。
    是嘲讽。
    “赵刚。”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
    “陈虎。王强。”
    “他们回不来了。”
    赵刚他娘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
    “你放屁！我儿子不会有事的！你是不是把他打伤了？你把他交出来！”
    她举着斧头朝宋朝冲了过去。
    没冲出两步。
    她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劈柴斧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她自己的脚面上，锋利的斧刃切开了布鞋，嵌进脚背的骨头里。
    她没有惨叫。
    她的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她的脸在一瞬间变成了紫红色。
    血液从她身体各处的孔窍往外涌。
    鼻子。
    嘴巴。
    耳朵。
    眼睛。
    七道血柱同时喷出，溅出去一米多远。
    她直挺挺地倒在院子里，倒在她自己喷出的血泊中。
    眼睛还死死瞪着宋朝，死不瞑目。
    “妈！”
    王猛嘶吼一声，抄起斧头就要往前冲。
    他的脚刚抬起来，膝盖处的血管就爆开了。
    暗红色的血液从裤腿里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
    他踉跄了一步，低头看自己的腿。
    膝盖以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我的腿！我的腿怎么了！”
    他惨叫着扑倒在地，斧头脱手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刀刃砍进了陈老栓家猪圈的栅栏上。
    陈虎媳妇尖叫着抱紧孩子往墙角缩。
    她的尖叫声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生疼。
    “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外村嫁进来的！他们干的事跟我没关系！求你别杀我！”
    她把孩子护在身前，眼泪糊了满脸。
    宋朝的视线扫过她，扫过她怀里的孩子。
    手指微微抬了一下。
    陈虎媳妇感觉自己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紧接着她发现那股刺痛只是轻轻刺了一下就退了回去。
    她没有死。
    她怀里的孩子也没有死。
    宋朝收回了视线，没有再看她。
    他的目光转向院子里剩下的其他人。
    陈老栓还站在堂屋门口。
    杀猪刀掉在脚边。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
    “你、你不能杀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还是强撑着站直了腰。
    “我是老人。我都七十多了。你杀了那么多人，再杀老人你就不是人了，你是畜生。”
    宋朝看着他。
    嘴角忽然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你儿子打断我腰的时候。”
    他开口了。
    “我才二十四。”
    “你那时候怎么不说他是畜生。”
    陈老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宋朝抬起手。
    五指张开。
    隔空对着陈老栓的胸口，轻轻一握。
    陈老栓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腔在剧烈起伏。
    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拱动，像是有一条蛇在他的血管里乱窜。
    他的心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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